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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知师父向来慈悲。
在我十七岁时,滇山成为了七个人的家。小师妹谢霜雪孤冷高傲,和我很是合不来,我跟她整天都吵吵闹闹。而师叔不知怎的也不到外面去玩儿了,唯一的乐趣就是把山里弄得鸡飞狗跳。
滇山一下子热闹了许多。
“脚下要稳,手要直,不要抖!”
我严厉地守着谢霜雪扎马步,背着手在她周围踱来踱去,神气得不得了。而她也总在我背过身去的时候朝我狠狠啐一口,每天晚上连梦里都是在骂我。
现在的我可是今非昔比了。《飞羽剑诀》已全部习成,功力练达七层。师父又给了我一本《覆雨九典》,此剑谱主日常对敌。师兄曾示范于我——剑之极速,如狂风骤雨般,避无可避,攻击力煞是强劲。
我心里美滋滋地想,如今我也算是学有所成了吧。
我迫不及待想找人试手,然而师兄太强,师姐的话我又怕不小心伤到她,于是只剩下石凡了。
【2】
翠竹林多盖了一间大竹屋。平日里谢霜雪在南竹林练功,而石凡在北竹林。可我在北竹林老找不到石凡的人,每次必然要在南竹林外才能见到他。
“师妹,你渴了吧?喝口水歇一会儿吧!”石凡远远见谢霜雪练完了一个剑式,立马跑去,小心翼翼将竹木水筒递到她面前。
谢霜雪却狠狠瞪他一眼:“你烦不烦!每天不自己好好在那边练功,非要跑南竹林来碍我!”
石凡却一点也不生气,笑说:“翠竹林多大呀,两个人挨一起就不寂寞了!来,喝水吧。”说罢又将水筒递上前去。
谢霜雪毫不留情一掌打翻水筒,怒道:“谁要和你挨一起?”
看到这里我实在忍不下去了,三两步就冲上去把石凡护在身后,朝她大吼:
“不知好歹!人家对你好,你不接受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糟蹋?”
谢霜雪抱剑而立,小小的身躯却气势满满:
“我就是不喜欢他一天到晚跑来骚扰我,我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
“哼,笑话!他骚扰你?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样子。看看人家这相貌,再看看你,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到底是谁骚扰谁……”
冲动之下,我好似失去思考般胡乱说着话,句句都刺到这个小师妹心底最深的痛处。直到石凡拼命捂住我的嘴,我还滔滔不绝地说着伤人的话。
谢霜雪满目含泪,颤抖着将师父传授的空相剑举起,横在我肩胛之上,眼中委屈与憎恨相夹。我感到自己作为师姐的威严受到了挑衅,瞪大眼问她:
“你要和我打?”
【3】
谢霜雪只死死盯着我,却不说话。我怒极,反手从背后抽出飞羽剑来,一把将她横在我肩上的长剑挑翻。她立即从地上拣起自己的剑,要向我攻来。
我都不屑用《飞羽剑诀》中的招式与她对抗,只用了刚学的《覆雨九典》中的一招,便将她镇ya在地,动弹不得。我左腿压着她的脊背,一只手擒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挥着飞羽剑在她眼前摇来晃去,奚落到:
“就你这两下子,还敢跟我比?服不服!”
谢霜雪咬牙切齿:“不服!”
石凡见我气势汹汹,事态眼看要控制不住,便死死抓住我握剑的手,要将飞羽夺下来。我本想就此作罢,不料谢霜雪毫不领情,反而对石凡大吼大叫:
“没骨气的东西!滚开!”
怒火一触即发!我将谢霜雪摔在地上,说道:“今天我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石凡想拦已经拦不住。我腾地而起出“惊羽”一式,连着三剑向谢霜雪刺去。
剑气逼人,她已然愣在原地。
我还未收势,剑身便被急速飞来的三颗石子打落!
我正诧异,却听到身后传来冷冷的一句:
“江风流!过来。”
【4】
不知师兄是什么时候来到的翠竹林。我心里突然莫名有些慌乱。以前我犯了再大的错,师兄也不曾用这样厉害生疏的语气对我说话。
竹林中一刹那安静起来。
我踏着落叶沙沙地走到师兄面前,无知地看着他。他的面目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似覆了一层坚冰,令我不寒而栗。我悄声叫道:
“师兄……啊!”
响亮的耳光声穿透在山谷——
这一巴掌,师兄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打得我晕头转向,呆立了好一会儿才倒在地上。
“起来!”
他的声音坚硬冷漠。
我生平最怕别人吼我,尤其这个人,还是他。我一下子就泪流满面,眼泪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般哗哗涌出。
“起来!”
我撇着嘴,用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手掌却压到了什么尖利的东西,一下就被扎出血来。
我抬手一看,是一支蝴蝶簪子,看得出之前有多么精致好看,现在却被我毁得不成样子。
【5】
我顾不上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用力爬了起来,却又退开三米远,怕师兄再打我一巴掌。
“抬起头来。”
我乖乖抬头,一双眼偷偷瞄着他。
“你刚才在做什么?嗯?”
“我……”
师兄指着我身后赶来的石凡和谢霜雪,指尖微微颤抖——
“教你武功,是为了让你逞一时之气、伤害自己的同门师兄妹吗!”
我良久说不出话来。我剑指师妹是真,我仗着武功比她高强而欺她是真。纵使是为石凡打抱不平,而我,终究是错了。
【6】
我低下头,嗓子干涩道:
“师兄,我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