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九天的下午我们练完正步走之后,照常坐地休息,教官们也在帐篷内喝茶。刘老师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犹如神兵天降,他脸色通红,气呼呼地训斥我们:“看你们这一副副懒样儿,都给我站起来。”我们突然吃了一个下马威,又惊又气,但也都站起来集合好了。他侧着身子训话:“这是军训,不是闹着玩的,国家给你们钱是让你们在这闹着玩的吗?现在距离校领导阅兵还有几天?都火烧眉毛了,你们还在这闹着玩,你们丢得起这人,我可丢不起。”然后我们闻到了一股酒味,黑木耳窃窃私语“猫尿喝多了发酒疯。”
我们越来越感觉到不对劲儿,刘老师神态有些癫然,虽然对着我们骂,但眼睛却时不时的瞅着教官们,手也时不时的往那里指指点点,我们终于明白了这是在指桑骂槐。知道骂的不是我们,对他的恨意也就消失了。刘说完之后背着手,踱着八字步,走了,像只刚打完胜仗的公鸡。
我们正要原地休息的时候,只听帐篷处“啪”的一声响,吓了一跳,原来是教官摔碎了茶杯,他向我们走来大声说道:“不训了,大家歇着,老子是教官还是他是教官,军队里政委只管生活都不能干涉军事管理,他算老几。”我们都鼓掌欢呼,想不到教官这么Men。两虎相争渔翁得利的这种感觉真好,下午就这么愉快的过去了。
但是第二天教官几乎是黑着脸给我们训练,大反常态,训练一直在持续进行,几乎没怎么休息,累坏了。“教官这是怎么了?”但没人敢问,这样的训练连续进行了两天,我们仿佛掉了胳膊腿,纷纷抱怨起来。教官这时才对我们说:“你们辅导员向我们上级状告我们训练松弛,毫不负责,还具体指责我摔茶杯不配合,如果我不训练严一些,可能就会调回,我也是个当兵的,跟人家打工时一样,希望大家理解。”
原来是这样,我们心中的迷雾消散了,代之而来却是鄙视和怨恨。“老刘不厚道,打小报告,龌龊。”“有事不能直接沟通,好好商量吗,干嘛告人家”“教官摔杯子,老刘恼怒沟通不了。”……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一会之后,舆论竟突然变向,埋怨起教官来了“上级压下级,下级欺压老百姓,受苦受难的还是咱们老百姓。”“教官也真是的,老刘又不是你上司,理他干嘛,告你你就害怕,不会申诉吗,不能把气撒到我们头上吧,这么训练要出人命的……”
教官在板凳席上没有了以前喝茶的惬意,似乎很关注着我们,这边也有同学故意提高嗓门把声音传给他听,这些声音似乎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再训练的时候,节奏放缓了一些,给了我们喘息之机。这个松动似乎让我们看到了希望。黑木耳难得往好处想一下“新官上任三把火,先得做做样子,过一阵子就过去了。咱们教官也是这样,先应付一下,给老刘个面子,别让他载抓住把柄,过几天我们幸福的日子又会来临。”“有道理”老K赞道。我们其他几个同学也是这么认为,只盼着那一天赶快到来。
两天后的下午,老刘又来了,屁股后面跟了四条大汉,除了之前的胖子和瘦子,又增添了两个,一个是朱欢,另一个是陈宣。这次老刘似乎春风满面,肩上还挎着个公文包。军训终止,我们又被集合起来,出乎意料,原来刘老师要和我们做一个五毛钱、一块钱的游戏。很巧我竟然和那个跳舞的女生分到了一个组,这时我才清楚的看到她。鹅蛋脸面,下巴尖尖,鼻子细长而又高挺,槐树叶形的眼睛,她那又黑又大的眸子像火一样烧进了我的心里,她就是陆晓彤。我们这一组男多女少,物以稀为贵,男生五毛,女生一块。陆晓彤非常聪明敏捷,每次总能组织齐人马凑成裁判喊出的数字,多亏有她我才没有被淘汰掉……
第二天下午我们正在操练正步走,“又来了”黑木耳小声说道。我斜眼看去,果然又是老刘,“这货来上瘾了”我心想道。这次老刘只带了朱欢和陈宣两个跟班。他看见我们在军训,笑着说“好好”,但并没有在我们方阵停留,而是径直去了女生那边亲切慰问,相谈甚欢并指导她们如何站军姿、踢正步,把教官晾在了一边。我们这边那个嫉妒羡慕恨啊!
“我想当辅导员”不花失声笑道,话语里满是兴奋之意。“谁说的?”陈教官问道。一双双眼睛的聚焦,出卖了不花,不花无奈的举起了手。这头发怒的豹子怒吼:“出来,违反纪律,干扰训练,俯卧撑100下。”声音足以传到那边老刘的耳朵里,但他好像没有多大在意,仍在谈笑风生。“其他人原地休息”我们很愉快的接受了教官的命令,并开心的看着不花。
黑木耳更是起他的哄,主动的、大声的给他点起数来“1,2,3……”这样一下子把不花的头绪给弄乱了。他停了下来,回头说道:“别坑我行不?都做20多了,被你一下子弄乱了。”“别赖皮,给你数着呢才7个。”我们也都起哄“7个”“7个”……“靠,不做了。”不花赌起气来。“谁让你停的?”教官上前说道。“他们坑我……”“管别人什么事?你做你的。”不花做了一会便抱怨做不下去了。“都像你这样,我还怎么训练。”教官发火了。
这边的吵架惊动了老刘他们,不花硬着头皮,吃力的做着但是手臂却像两个棒槌插在地上,弯不下去,只有屁股一上一下的,甚是淫荡,逗得我们哈哈大笑,人仰马翻。“这货太丧心病狂了,你在干嘛?”大家纷纷嘲讽。教官用教鞭指着不花的肩膀喝道:“手臂弯下去。”不花哆哆嗦嗦,就是弯不下去,屁股还是一上一下。教鞭啪的一声敲在不花的屁股上“屁股别动。”然后用脚踩上不花的肩膀说道:“下去,下去”不花只得弯了下去,但做了两次,便一下子趴在地上起不来了,像个死猪。我们又哄然大笑。“二师兄起来,师父喊你牵马呢。”“元帅别装了,地上烫着呢。”“死猪不怕开水烫。”“有烤猪肉吃了。”……
老刘率着二金刚气势汹汹地向这边压了过来。不花仍像死猪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是爷们就给老子站起来,别他么的当缩头乌龟。”几个不识趣的同学唱道:“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住嘴”老刘指着他们严厉批评。然后质问教官“你搞什么,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教官针锋相对,“别干涉我的训练,这个你管不着。”“你是在训练吗,你是在体罚学生。”“这也是军训的一部分,请你配合我工作。”“配合你工作,你在为谁工作,你知不知道?”教官不理他。这是不花已经坐在地上,眼睁得圆圆的看着他们吵架。“谁他妈让你停的,接着做”教官怒吼。“不做,回去。”老刘突然又吼道。不花这下呆了,首鼠两端,惶惶如丧家之犬。我们也一下子愣住了。
“我是教官,他是我的兵。”教官气急败坏的对老郑说道。“他是我的学生。”刘也怒吼着。“妈的,你想怎么样?”教官撸起了袖子。刘回头给二金刚使了个眼色,不等他们反应,一拳打在老刘的胸口上,老刘摔了个趔趄,大声喊道:“打人了”“操,打人”朱欢飞身向教官踢去,教官动作敏捷,一个闪身,朱欢落了个空,二人贴身肉搏,短兵相见。陈宣没有打人而是上前劝架拉住了教官,攥住了他的手,朱欢乘机连出重拳,教官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其他教官已经跑了过来,拉住了朱欢,并厮打起来。
老刘大声煽动我们“同学们,你们都是我的学生,老师为了你们而受苦,你们不能袖手旁观,是男人的站出来给这些混蛋们一些颜色看看,打死打伤了我负责。”我们听了这话非常震惊。从小到大,同学们之间打架,老师们都会严厉的批评,强烈的谴责,哪有鼓动学生们打架的,我和小伙伴伴们都惊呆了,教官们听了老刘的话也都气愤难平。两个教官气冲冲的走到他面前质问骂谁混蛋?老刘见我们不为所动立马翻脸大骂我们“要你们这帮孙子有什么用,喂条狗也能帮我叫唤几声。”我顿时感到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丑恶的嘴脸是那样的面目可憎。
突然人群中飞出一只鞋子,不偏不倚正打在老刘的脸上,老刘赚了,享受了总统级别的待遇。那两个教官似乎受了鼓舞立刻动起手来,同学们群情激奋,我感觉到背后似有一股潮水推着我涌向前方,“揍他”“揍这个龟孙子”我们纷纷为教官呐喊加油。教官精神大振,勇气倍增,三下五除二把老刘掀翻在地,两个教官没有继续狂扁而是擒住他的手,按住他的背。老刘怒火中烧嘴里不停地大骂“你们这两个人渣,敢打老子,狗日的不打听打听我老爸是谁?”两个教官脸色变了,手也软了,从他们的神情看出他们怕了,似乎有种惹祸上身的感觉。
我们这帮热血小青年被深深地激怒了。“打死这个高衙内,打死这个高衙内……”喊声震天,最前头的那几个男生如猛虎捕食,分外眼红,拳打脚踢起老刘,他被打地哇哇大叫,后面的人不停地往前推,我很快被推到了老刘身前,于是狠狠地从他身上踩过并赏了他几口唾沫,我们踩过去之后散开了,周围黑压压的全是人。突然有人高喊吐血了,大家别踩了。“吐血了,人死了。”人死了,这一下也把我们吓住了,刚才头脑发烧、冲动没考虑着这么多,人命关天,他死了我们都成了杀人犯,不禁冒了一身冷汗。
踩踏停止了,人群开始四散开来,各回各队,“校长来了”有人喊道。我们赶紧看去,只见五六个西装男神情严肃的奔了过来,“快叫救护车。”走在前面的那个中年老大叔,边说变查看着一动不动的刘老师。这时一阵刺耳的响声传来,我听了之后手不自觉的抖动了,不好警车来了,我有可能会被抓走。五辆警车停在了篮球场外,几十个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蜂拥而来,但是我的心竟然平静下来,并没有感觉可怕了。“抓就抓吧,我就是要踩他。”我在心底为自己打气。朱欢冒了出来,虽然肿着半边脸,戴着熊猫眼,但一点不输气场反而更为嚣张“就是他们,就是他们打了我。”边说边用手指着几个教官。教官随即被抓了起来,上了手铐。我大惑不解“教官可是军人,警察怎么可以肆意抓捕军人,为什么威风凛凛的教官在警察面前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点种都没有了呢?”还有谁?一个戴着黑色墨镜的警察大吼着,貌似是个头儿“还有这一群男生”朱欢恶狠狠的指着我们,墨镜犹豫了一下然后命令道:“抓起来,统统抓起来。”警察向我们走来,我攥紧了拳头一动不动。“慢着,慢着”那个西装中年大叔急忙喊住,并对着墨镜说道:“不管学生们的事,他们还小,知道什么?”然后手指着朱欢怒斥他道:“闭嘴,还轮不上你讲话。”朱欢不欢乐了。接着西装男又和墨镜窃窃私语了一阵。救护车来了老刘被担架抬走,警察们只抓了我们教官收队了。
我们则被召集起来,接受校长训话。原来那个西装男就是校长,整个操场庄严肃穆起来,无一人不安分守己,无一人不肃静,或许刚才我们那一颗躁动不安的心已经得到了极大地释放,身上爆满的戾气也消散掉了,剩下一身平静。此时校长脸色严峻,神情格外严肃,他好像在主持一场追悼会,我们仿佛参加葬礼的宾客。借助扩音器校长终于讲话了“同学们很不幸,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感到非常的痛心,也为大家感到惋惜,我们的老师怎么了?我们的同学怎么了?我们的学校怎么了?为什么我们每个人身上都充满了戾气,一点就爆呢?我们病了,病的不轻。但是事情发生了,就必须面对解决,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悲剧不要在延续,但这件事能不能到此结束,还在于同学们不造谣不传谣,不然殴打老师的责任有人要承担,希望同学们和学校同心同德,共同度过这道难关,管住自己的嘴,忘掉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