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诺的注意力既已转到那间怪屋之中,当下仔细望去,但见除了屋顶有一束光亮射出,那木屋密不透光,在黑夜中就如同潜伏在暗处的巨兽一般,看来要想近前查看当中情形,也只有通过门与那个气孔。只不过开门便会惊动,自然行不通,然而要想通过那仅有的一个气孔向内观察,想来也会阻住空气流通而为觉察。如何近前查知屋中情形,季诺不禁犯起难来,直盯着离此十丈之外的密闭木屋,心中不知为何,竟是涌出一种不安的感觉。
忽然间,季诺隐隐闻得远处传来一阵嗡嗡震耳的声音,随即抬头一看,就见远处一团“黑云”居然卷向自己,来势甚猛,当下心中一惊,影追即时发动,顿时避开了那团“黑云”。
“黑云”似乎并不在意季诺,但见季诺避开,也不转向,而稍稍安下心来的季诺定睛望去,心中又是一颤:那团“黑云”居然是好大的一群黑色巨蜂,但见蜂群中的群蜂,身体大得出奇,竟有常人的拇指大小,且头尾俱都生有毒刺,看起来就属于凶猛之物。
依照季诺估计,这群黑蜂生得如此怪异,若非异种,便为人饲,而从此时此境来看,多半是有人暗中驱使,但不知驱蜂之人是敌是友,是否就是公冶隐?
没等季诺想个明白,黑色蜂云已然如同鬼魅般飞向怪屋的透光气孔处,而那也是唯一可以看清屋中情形的地方。季诺双目紧紧盯着,心忖如果黑蜂是其他人对付屋中之人的武器,那间密闭木屋看来不大,并没有挪移躲闪之地,屋中之人一旦遇袭抵挡不住,一定会冲出门外,到时屋中之人是否公冶隐就容易辨认多了。若是黑蜂是屋中之人所养,那就有可能是外围守卫,若是回房通报主人,只怕自己的行踪就此暴露。心念及此,季诺连忙移形换位,迅速移动到了房顶的另外一侧,准备继续观察木屋动静。
“不好。既然黑蜂能够发现我的话,自然有可能找到樊卫两人。”正在这时,后门却是传来激斗之声,当下季诺心中暗道一声,身形猛然一拔,就向后门疾掠而去。
季诺影追一动,转瞬就已到了后门,只见卫白手持长剑,正与一个黑衣人战成一团,而樊简却还未赶到。季诺见卫白剑法凌厉,黑衣人赤手应付,只剩下招架之功,不觉放下心来,在旁为其掠阵防备,以免黑衣人的同伙杀将出来,中了埋伏。
须臾,樊简也已赶到,见卫白一人独战黑衣人,季诺在旁掠阵,将重铁矛一举,一矛便就砸向那黑衣人。黑衣人见对方又来帮手,而且一上来就是如此刚劲的杀招,连忙侧身闪避,却不料卫白剑法早已料敌先机,直将黑衣人去势封住,剑势流转,便要将他擒下。
无奈之下,黑衣人就地一滚,硬是拼着受了卫白一剑躲过樊简一击,当下只听一声裂锦,黑衣人背上固然被卫白长剑划了一道血口,却也借着一滚避过了两人的追击,正待要从怀中取出什么东西,后颈一凉,冰冷的剑锋已是刺进了颈上肌肤。黑衣人心中不禁暗自叫苦:虽然躲过了两人的攻击,却不曾防备掠阵第三人从后偷袭,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只能束手就擒。
黑衣人剑在颈上,只怕后颈之剑一推,自己就丧命当场,当下叫道:“且慢动手,我是朝廷的人。”话音落下,季诺听着耳熟,就对樊简使了个眼色,当下樊简走上前去,将黑衣人的蒙面黑巾一扯,露出一张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谁的脸来。继而就在樊简思索之际,一旁的卫白试探地叫了一声:“杜殇,你可是杜殇杜校尉?”
黑衣人正是杜殇。其当先听得一声“杜殇”,先是心中一惊,随即想到的却是他以往在江湖上的仇家,一旦认出自己一定是决不留情,所以不敢应声,直到卫白又再问了一句“可是杜殇杜校尉”,这才令其心头压力骤减,毕竟知其在长陵为校尉者多是后人。当下再见三人手中兵器,杜殇便已大概猜到了三人身份。因为除了一梁八柱的成员外,别人是不会这般称呼他的,而守陵四尉中的其余三人自己俱都相熟,所以只可能是内廷四尉,而公孙建为人稳重,应不会在此,于是杜殇长吁出一口气道:“正是杜殇,三位可是樊、卫、季三位校尉?”
三人见杜殇一口道破自己身份,也各自解下面巾,收回兵器。当下季诺见得杜殇背上伤口,心中有些过意不去,随即从怀中取出一瓶伤药,开口说道:“杜校尉,适才得罪,我在此向你赔罪了。这是上好的伤药。”说着就将药瓶递给卫白,示意让卫白替杜殇敷药疗伤。
杜殇见状却是将手一挥道:“我自己有药。”说罢,杜殇便从怀中取出个小瓶,拔开塞子,用手指挑出些药膏,甩手绕肩一弹,一团药膏已经沾到了伤口的一端,被血一化,顺着伤口一路向下流去,所到之处,流血立止,看来果然奇效。
待得杜殇处理好伤口,季诺方才言归正题问道:“杜校尉,你来此地可是为了公冶隐?”
听了这话,杜殇大惑不解,摇了摇头,却不多作解释,只因其来此地,并非为了别人,而是因为师兄华佗。早在华佗离开当日,杜殇在放了炎鹰之心的玉匣底部已然偷偷地下了“无色香”,待到华佗走后,他便放出一只周身晶莹小蜂,正是为了可以嗅到无色香用以追踪所养的雌性“明蜂”。半日后,他放出雄性“明蜂”,依靠雄蜂对雌蜂身上的独特气味,再不紧不慢地跟踪华佗。因为他慢了华佗半日路程,所以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杜殇深知华佗的个性,救人为先,必会当下就用炎鹰之心来治疗彻骨寒髓之毒,但是彻骨寒髓之毒又岂是半日可解,再说那炎鹰之心乃是大热药物,并不合适在白日使用。籍以如此,杜殇断定华佗必然夜里救人,而其亦知华佗功力精纯深厚,远非自己可比,所以算准时机,放出了自己新培育的结合了苗疆蛊毒与幽冥野蜂的神秘蜂种——魔蜂,也就是季诺看见的那团黑色蜂云,用来偷袭华佗。杜殇之所以非要除去华佗,不仅仅是因为杜殇打算用炎鹰之心钓出中了彻骨寒髓之毒者,再将二者之毒加以提炼制成天下绝顶的毒药,最大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杜殇使毒杀人,华佗行医救人,而且华佗的医术在杜殇的毒技之上,那么身为“唯我毒尊”,杜殇又怎能让一个可以解毒活命的“神医”存活于世。
季诺见杜殇不语,知道其有隐秘,也不便多问,只又问道:“杜校尉,客栈之中有一可疑之人,我们怀疑是大人命我们追查之人,所以趁夜前来探察。不知杜校尉可愿一路?”
杜殇现在一心只想取毒杀人,哪还有心理会别的闲事,故意咳嗽了两下摇头道:“季校尉,我虽有心,但却无力,只怕成为你们的拖累。依我看来,我们这一战,只怕已经惊了里面,还是快些离开,来日方长,再做打算。”杜殇一心要让这三人离开,好实行自己的计划。
樊简听到杜殇这么说,只道他是故意逃避责任,气得将矛一横道:“既然如此,你且离开,我倒要看看这公冶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说话间,樊简竟然就要独自一人进去客栈。季诺知道樊简脾气,连忙上去拉他,而卫白却是站在原地,抱剑旁观。
杜殇看着三人,面上浮出一丝冷笑,随即悄悄地拿出一个小瓶,拔开塞子,顿时一股浓郁的异香弥散开来,接着杜殇从瓶中倒出些淡黄色的液体抹在手中,接着将瓶子放好纳入怀中,双掌一搓,那股异香的气味更加浓郁,而季诺三人闻到了这股异香,脑中亦是不禁昏沉。
三人之中,卫白反应最快,当下叫了一声:“闭气调息。”话音未落,手中长剑已是出鞘刺向杜殇,同时间樊简与季诺也觉察杀至。杜殇见状急忙后跃数步,当下挥手解释道:“诸位不必担心,这只是我调制的蜂蜜,用来驱使我的蜂群。闻着虽有些头晕,却并无大碍。”
季诺闻言眉头一皱问道:“你说的蜂群可是好大的一团黑蜂,向着那间木屋而去?”话音落下,杜殇点头称是,心中却在奇怪为何自己手中涂蜜气味已散,来去如风的魔蜂应当立刻飞返回来,可是直到现在,却还是不见蜂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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