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时日,今天应是金秋节了。天岳将物品整理好,火堆取水浇熄后用土掩埋,仔细搜寻了一番所弃垃圾,点燃烧尽埋入树木根下。大周国上至君臣王公,下至山野村民,对山川自然草木都极为爱惜,狩猎不狩幼兽,采药要留根留种,所行之处,片纸无存,祖先劈荆斩棘血沃疆土,后世子孙本当珍惜。
金秋节本是大周国传了千年的节日,这一天全家团圆,赏月吃酒,阖家欢聚,臣工休假,商旅归乡,听一听父母的唠叨,看一看妻儿的笑脸,天涯明月,共度此时。
天边的圆月已然升起,清辉满地,就像父母的思念,洒遍世间每个角落。想起母亲的思念,最后必然会成为铺天盖地,无可抵挡的唠叨,天岳不禁加快了下山的脚步。
如同所有初次离家求艺,求学的少年一样,不用再受父母的束缚,从此天高海阔。天岳对此也是无限向往,只是不知当年少不再,父母老去,才会发现那是一种世间何等奢侈的享受。
方行至山脚,就听见路边有人喊道,“哥,你回来了,娘让我准备上山叫你呢。”
“天波,你从陆家堡回来了,几时到家的?”
“我到家几日了,老爹说你上山修行,不准我去打扰你。哥,你···你到六重境了!”感受到陆天岳身上的气息波动,天波万分惊喜。
若不是因为明心剑,天岳早就可以突破至六重境了,这次突破早在情理之中,天岳心中淡然,回应也就无惊无喜。天波不知缘由,心中更是钦佩,果然是哥哥,自己就沉不住气。
天波生得虎头虎脑,身体壮实。比天岳虽小了四岁,但身高只差了几分,看上去倒更老成一些。他性情朴实憨厚,不过自然就少了些灵巧机变,对自己的哥哥崇敬万分,其信服程度比之于父母还略略胜出半筹。路途不远,兄弟二人闲话几句也就望见了家中的灯火。
桌上布满了菜肴,李若兰正在厨房拾掇,望见兄弟二人归家,说了几句便急匆匆去忙了,陆鸣周看了一眼,心中一动,开口道,“孩子他娘,将那坛陈年桂花酒取出来。”
李若兰边忙边道,“先前问你还说不喝,现在又改主意了。我没空,自己拿去!”
陆鸣周也不答话,笑眯眯的自去取了来,“若兰,不要忙了,孩子都回来了,一起吃饭吧。”李若兰诧异的看了一眼走进厨房准备帮忙的丈夫,夫妻二人自成婚以来感情甚笃,陆鸣周进厨帮忙亦是常事,不过看今天的样子好像另有因由,不过眼下无暇细问,一连串命令吩咐下去,剥葱剥蒜,端盆拿碗······
自家人吃饭当然不需客套,周人重礼,但却鄙视一些繁文缛节,即使帝王公卿家宴也如寻常百姓一样热热闹闹。天岳夹了一块红焖山狸肉细细品尝,山狸肉甘美细嫩,想来是老爹进山新猎,不对,其中还有黄羊之味,黄羊极鲜。居然还有!原来黄羊之中还嵌入了山鸡之肉。汤汁浓浓,应是野豚之骨熬就,忍不住赞了一声。李若兰问道,“好在哪里?且说看看。”
天波满口是肉,含糊说道,“好吃好吃。”陆鸣周也点头称是,李若兰横了一眼丈夫,又怜惜的为天波多夹了几块肉,“慢点吃,没人同你抢。”
天岳慢声应道,“黄羊味鲜,山狸味甘,豚骨汤聚味,还有一味,只是娘的手艺如天机织锦,孩儿愚钝,实在是猜不出来的了。”他故意隐去山鸡之肉不说,一记马屁无影无形的送了出去。
李若兰听得眉开眼笑,天岳继承了她的文思才智,武学悟性惊艳绝伦,虽然时常唠叨天岳的功力修为,但天下哪个母亲不觉得自己的儿子才是最优秀的那一个,可惜天波没有学文的天份,教了后句忘前句,难免白璧微瑕。
“说得不错,你可知黄羊虽鲜但膻,山狸极嫩也易碎,加一味山鸡之后正好可使这两样缺点清除。再说说看,那几样菜如何,知道你拍马屁,不过娘喜欢。”
“娘果然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你,这道炭烧细鳞白鱼刀工精湛,加上娘的独门酱料,烤的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让娘费心了。”说罢,顿了一下,“天波,如今秋凉水寒,鱼我很喜欢,不过也不能因此坏了身体,以后莫要如此!”细鳞白鱼不大,村中少儿都喜欢捉来烤吃,天岳更是钟爱,不用问,这鱼定是天波念及哥哥喜欢从河里捉来的。
李若兰傲然看了一眼低头饮酒的陆鸣周,陆鸣周心内明了,自己兄弟不睦,看天岳天波兄友弟恭,也难怪人家孩子他娘在自己面前显摆,只是苦笑摇头,不过心中也极为欣喜。
“啊,这道汤···汤色碧绿,当是青苏熬就,浓中见淡,而又清香幽远,回味无穷,其中有月桂调和。再配以···九香兰!娘,果然是匠心独具,以九香兰为配料,神来之笔啊,奇峰突出却无半点突兀的感觉,浑然天成呐。娘这汤若论修为,可为东宁郡第一!”
天波看哥哥出口成章,赞不绝口,瞪大双眼,咕咚一声将一碗汤喝干,“嗯,好喝!娘,再来一碗。”
天岳笑道,“娘,看到了吧,大巧若拙,天波这马屁功夫才是出神入化呢。”
天波胀红了脸,搜肠刮肚找不到半点词汇来形容,憋了半天道,“是哥哥教得好。”
陆鸣周再也忍不住一口酒呛进喉咙,边咳边笑,一时间,全家尽皆笑翻。
不知不觉间用罢酒饭,已是月上中天,一家人品着香茗在闲话家常。
陆鸣周道,“青山村现在已颇具规模,开墟市的呈文县上已批了下来,告示早已贴遍邻近村镇,每月逢五,十五,二十五开市,节日时期可加开两天,明天就是青山村市集开市的第一天,好玩新奇之物必然不少,你们兄弟二人可去玩耍玩耍。”
天波年纪不大,玩心甚大,又怕在家中被母亲逼着读书,不敢开声,只是眼巴巴的看着哥哥。
天岳本不欲去,东宁郡他也时常走动,村中市集又如何有吸引力,看了看一脸企盼的弟弟,知他心思,便道,“好啊,这可是我们青山村的一件喜事,娘,明日就让天波一起陪我走走吧。”
李若兰见天岳开口,知他在行事有方,便也点头放心,只是交代莫惹事,少花钱。
天岳笑道,“我们兄弟自不会招若是非,不过若有人无事生非也不能弱了父亲的名头。至于钱财,孩儿恐怕现在比娘还富裕呢。”
“哼,知道你学了林老叔公的本事赚了不少,投桃报李你该晓得怎么做,不用我和你爹教你吧。”
“放心吧娘,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这件事我自有打算。”
陆鸣周看看天色,稍稍盘算一下时间,站起身道,“来,天岳,咱父子俩过过手。”
李若兰这才发现天岳的气息变化,难怪鸣周把桂花酒拿出来,这死老鬼,儿子突破心中高兴,自己一个人偷偷饮酒也不告诉我一声!她当然熟知陆鸣周的秉性,若非十拿九稳绝计不会开口,这番比武定然是试探考较之意。只不过这几年欺负他习惯了,总能找到理由就是。
天岳起身活动活动了手脚,“老爹,你拳重刀沉,可得手下留情。咦,林叔你不在家怎么······”未及说完,抢身拔剑就刺,寒星一点,直袭陆鸣周前胸。
陆鸣周见儿子托大,哼了一声,将长刀一横,铛的一声挡开了天岳这直取中宫的一剑,翻腕一抹,刀光升起,接连闪了两闪。天岳身形不动,长剑密集如雨,将老爹这进步三连斩化了开去。父子二人竟同时扭身出拳,同是陆家金刚拳,陆鸣周拳力如涛,重重涌来,天岳只觉得老爹劲力如山般压来,八重境巅峰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陆鸣周却发现儿子的功力精纯至极,柔中带刚,明明感到对方就在崩溃边缘,却偏偏不散。
陆鸣周将陆家大小二十九路风雷斩魄刀施展开来,时不时夹杂几记势沉力重的金刚拳,一时间攻势如潮,天岳就像狂风恶浪中的一叶孤舟,起起浮浮,却就是不沉。眼见得老爹以力欺人,又是一记刚猛无铸的金刚拳捣来,暗思,久守必失。于是剑交左手,顺势划向对方面门,同时右掌如刀,陆家小斩魄刀!却是以掌使出,直切老爹脉门,陆鸣周身体后仰,避过面门一剑,掌势一收,正待使大风雷刀攻上,却见天岳弓身如伏虎,背对自己,反手一剑,又是中宫直取,居然是陆家金刚拳中的弯弓射虎,无奈只得收招防守。天岳得势不饶人,步踏紫宫,七点寒星飞起,疾风七剑之北天七星!
陆鸣周方才化解,却见又是十四点寒星电射而至,知道自己儿子习武不拘泥于常,却未曾料到居然到如此地步,这些年看他勤奋修习,静静领悟,一不留神,已经可以与自己争锋了,不枉了当初拼着性命为他换得这套疾风七剑。
混蛋小子居然敢压制老爹打,陆鸣周一声断喝,一道土黄色光芒护定全身,秘技·净土!无视对方瞬息而至的二十八点寒星。长刀一指数以百计的刀芒自身狂涌而出,秘技·风起!自上而下,罩住天岳全身,两种秘技同使,大有一刀定乾坤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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