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之后,远远的,王峰听到了如同闷雷一般的水声。
“前面就是壶口了,现在的季节,应该正好能赶上黄沙河的桃花汛。”青酒指着前方的河道,高声说道。
王峰站起身,顺着青酒的方向看去。百里外的闷雷声顺着河道碾来,混着冰凌碎裂的脆响,把落日染成赤铜色的河面突然拱起一道狰狞的背脊。
两人继续往前,闷雷声越来越响。一刻钟之后,两人停在了一处崖边上。
眼前的景象让王峰想起了前世的壶口瀑布。刚才青酒提到名字的时候,王峰就觉得熟悉。
现在亲眼所见,他觉得现如今的情景应该会比前世的壶口瀑布更为震撼,虽然他前世也只在视频上见过。
四十丈宽的黄龙收束成三叠怒涛,第二叠悬瀑击在犬牙交错的砭石上,炸开的不是水花而是裹着泥沙的血雾。那些被地火煅烧了万年的黑岩竟显出经脉纹路,在每一次撞击中迸发金石相击的铮鸣。
第三叠水幕背后隐约可见天然石窟,千年水蚀雕琢的钟乳如倒悬的剑林,某根石笋上还钉着半截生锈的判官笔。
王峰下了马车,俯身抓起一把赭色河沙,指缝间漏出的颗粒被狂风织成金线。
对岸峭壁的褶皱里常年栖息着的铁羽鹞鹰,正随浪涌节奏振翅盘旋。当一块巨大的冰坨坠入深潭时,整条瀑布忽然向东南偏折三寸,露出水下丈许长的青石碑,碑文被激流冲刷得只剩一竖如剑指天。
夕阳恰在此刻刺穿水幕,数万颗悬浮的水珠突然化作琉璃盏,折射出七重虹桥。
“感觉如何?”青酒尽量抬高自己的声音。他每一次到这里都会被震惊到,所以也想问一问王峰的感受!
王峰没有直接回答,他反问青酒:“兄长,这里似乎有着特别多的故事。”
“哦?为什么这么说?”青酒有些疑惑。他不是没有跟其他人一起来过,所有人感慨这天地自然的无边伟力。从来没有人说过什么故事!
“兄长知道那判官笔是谁人所弃吗?还有那块青石碑,又是何人所立?那石窟之中,可有人迹?”王峰一连问出了自己的三个问题。
青酒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王峰会问这些!
王峰见青酒一直没有回答,回头看了看他:“兄长也不知道?看来这些比我想象的还要久远!”
“那判官笔为兄不太清楚,我所了解的所有史书,都没有记载其来历,就连传闻也没有。就好像是它原本就一直在此地一般!”
“青石碑据传是上古禹王游行天下,梳理山川之时所留,用以镇压此地地脉所用。距今早已上万年时间,那石碑上的一竖就是禹王的禹字所留。”
“至于那座石窟,倒是有人趁着黄沙河干旱之时进去过。据说并无任何奇特之处,石窟内极为狭小,又钟乳林立,难以下脚。”
青酒一口气回答完了王峰的问题,不等王峰说话,他又问道:“你小子为何会只注意到这些?难道这壶口之瀑不够雄浑壮观?”
王峰笑了笑:“再雄浑壮观又如何,不还是沦为他人弃笔立碑之地!”
说完王峰放声大吼,他用上了自己的武夫内力,声音险些盖过了瀑布的闷雷声。
十数只对岸栖息的鹞鹰被惊起,它们顺着对岸的崖边盘旋一圈,然后恰好组成箭矢阵型,刺穿了夕阳折射下的第七座虹桥。
看到这一幕,王峰大笑起来,声音张狂有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似乎特别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