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里的试炼湖泊泛着妖异的幽蓝,冯逸尘蹲在岸边青石上,指尖捻着那缕金红藻丝。
墨玉在衣襟里不安分地跳动,撞得他锁骨生疼。
远处几个试炼者正用长枪试探水面,枪尖刚沾上水花就腾起白烟,精铁锻造的枪头竟被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果然是赤水龙筋。冯逸尘将藻丝收进冰髓玉匣,匣面凤尾纹与湖面倒映的七色霞光重叠的刹那,怀里的墨玉突然烫得像块火炭。
他望着水面漂浮的《洛神赋》雾纹,忽然想起顾清瑶上月抚琴时念过的句子——屏翳收风,川后静波,那清冷嗓音此刻竟在耳畔清晰起来。
噗通!
西北角传来重物落水声,冯逸尘转头时只看到半截焦黑的衣角沉入湖底。
方才试探水面的试炼者踉跄后退,握着半截枪杆的手背爬满紫红纹路:蚀骨毒藻!
这鬼地方...话音未落就被同伴拽着往林外狂奔,沿途洒落几滴腥臭的黑血。
冯逸尘解开缠在腰间的玄蚕丝绦,这是临行前顾清瑶用七弦琴弦改制的。
蚕丝浸入湖水的瞬间,表面浮起细密的银色篆文,竟是《孟子》里的浩然二字。
他眼睛一亮,反手将丝绦缠住手腕,纵身跃入翻涌的七彩波光。
湖水比想象中粘稠百倍,仿佛跳进了熬煮千年的松脂。
冯逸尘刚下沉三丈就觉胸口发闷,王药师给的琥珀丹丸在胃里炸开第三轮药力,耳畔突然响起老者气急败坏的叮嘱:赤水龙筋需佐以...咳咳...后半句被水流绞得粉碎。
三十丈深处,光线变得像隔了十层油纸。
冯逸尘扯动玄蚕丝绦借力下潜,腕间篆文忽明忽暗地映出周围景象——嶙峋的湖底岩壁上,无数青铜锁链捆着森白兽骨,锁扣处全系着褪色的朱砂符箓。
他伸手想碰触最近的符纸,指尖却穿过幻影般直接插进了岩缝。
蜃气结界。冯逸尘吐出串气泡,肺叶火烧似的疼。
腕上浩然二字突然大放光明,照出岩缝里半枚嵌着的玉珏,那纹路竟与他怀中的墨玉严丝合缝。
正要上前细看,后背猛地撞上无形的气墙,五脏六腑几乎要挤作一团。
更深处的黑暗里传来锁链挣动的闷响,冯逸尘的视野开始泛起雪花点。
恍惚间看见顾清瑶在星陨崖舞剑,月白衣袂翻飞如鹤,剑尖挑落的晨露都凝成《论语》里的句子。
那天她收剑时说:儒道不该困在书斋里,此刻想来每个字都扎在心上。
腕间蚕丝突然绷直,冯逸尘被拽着撞破气墙。
墨玉自动跳出衣襟,与岩缝里的玉珏拼合成完整的太极鱼。
湖底淤泥轰然塌陷,露出布满铜绿的青铜巨门,门环竟是两条首尾相衔的螭龙。
冯逸尘摸到门扉上凹凸的铭文,触感突然与童年临帖的《春秋》竹简重叠——这是用钟鼎文书写的《大学》全篇!
指尖划过在明明德四字时,螭龙门环突然转动半圈。
冯逸尘浑身毛孔都在战栗,不是恐惧,而是感应到某种沉睡千年的浩然正气正在苏醒。
体内残存的琥珀药力突然沸腾起来,顺着经脉涌向心口那枚青紫掌印,蛰伏的儒道剑心发出清越剑鸣。
冯逸尘指腹摩挲着青铜门上的钟鼎文,那些被岁月侵蚀的笔锋里渗出丝丝金芒。
掌心《大学》铭文突然活过来似的游走,与心口青紫掌印产生共鸣的瞬间,湖水突然倒灌成漩涡。
他本能地并指作剑,喉间迸出《论语》中见危授命四字,浩然剑气自指尖炸开七重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