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你,五百年前。我也认识现在的你,听那个老头讲过。”
老头?说的是那个老乞丐吧,徐无鬼。五百年前?林羽明白了,
“那我们还挺熟,你认识我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祖父。”
他没有接我的话,只是一味磨刀。
这不完了?磨刀霍霍向林羽,这不炸了。
“叫我杜哥就行。杜阿特。”
终于开口了,不说话林羽还不好办。
“别急,他们会回来的,那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叫什么安来着?”
这是他第两千四百七十三次磨刀。
暮色像融化的铁水漫过屋檐,他铸铁般的脊背在血色残阳里起伏。
磨刀石与刀刃相触的沙沙声里,混着铁链拖地的闷响——玄铁锁链从琵琶骨穿透,末端没入肉铺后院的古井,井沿青苔上结着经年不化的冰霜。
叮——
刀锋突然发出清越龙吟,杜哥闻声停下动作,暗红围裙上凝结的血痂簌簌掉落。
他伸出布满青鳞的左手,指节在刀刃轻轻一弹,那柄乌沉沉的斩骨刀竟泛起星图般的光纹。
今日要切三牲。
他起身时铁链哗啦作响,露出脖颈处暗金色的咒印,像是被烙铁烫穿的梵文,
子时前要备好三十六斤血肉。
肉案上的雾气突然扭曲,三只通体雪白的异兽凭空出现。
它们的皮毛下涌动着星辰碎屑般的光点,犄角上缠绕着彼岸花的藤蔓。
惜雨认得,这是地府豢养的食梦貘,专吃恶鬼的贪嗔痴念。不过林羽并不知道。
男人左手按住挣扎的异兽,右手举刀。
刀锋落下时没有血光,只有银河碎屑般的荧光喷涌。
那些光点触到他手腕的青铜铃铛,立即化作青烟消散。
林羽数着他腕间十二枚古铃,最末一枚的铃舌已经锈蚀得只剩残片。
切到第七刀时,后院的古井突然传来锁链崩断的脆响。
男人动作一顿,刀尖在案板上刻出深痕。
井口涌出的黑雾凝成鬼面,獠牙间滴落的冥火将青砖灼出焦痕。
时辰未到。
他头也不回地甩出剔骨刀,刀刃穿过鬼面钉在井壁,暗红符咒顺着刀身蔓延,
滚回你的十八层。
黑雾发出凄厉尖啸,却在触到符咒的瞬间溃散。
男人拔出嵌进骨缝的刀,继续切割那些发光的血肉。
暮色渐浓时,第一批小鬼顺着墙根阴影爬进来,它们细瘦如竹节的手指扒着门槛,眼窝里跳动着幽绿磷火。
今天有糖醋里脊吗?最胆大的小鬼探出半张脸,它头顶的犄角断了一截,说话时漏风。
男人从案板下摸出个陶罐,抓了把暗红肉条抛过去。
小鬼们欢呼着争抢,那些肉条落地即化成冒着热气的糖色肉块。
我闻见奇异的香气,像是檀香混着铁锈,又带着雨前龙井的苦味。
井口又开始震动。这次他没抬头,只是将沾满星屑的刀刃在围裙上擦了擦。
暮光里,我看见他后颈的咒文正在渗血,那些血迹顺着脊沟流进铁链锁扣,在青砖上凝成蜿蜒的彼岸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