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安有点懵,
随即一拍大腿:
“得,语言不通,正好!”
他抓起铁皮喇叭当翻译,比划着喊:“周慕云!上茶!要最浓的茉莉香片,苦得他说不出话那种!”
汉斯也不知听没听明白,微微躬身,
用一口掺着法式焦糊味的中文说道:“《海鸥》……窝,泪流!”。
王小安一时不知道咋回复,只是乐呵呵的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后跟其他人握手。
这些人基本都是来自各大高校的音乐系教师,为首的是一个戴圆眼镜的年轻人,叫陈默声,留美海归。
就是他组织这些人写的曲谱,之前让周慕云交给王小安的。
没说的!
开会,必须开会。
正缺人手呢!
……
广播台二楼的临时会议室里,木窗半敞着,晨风卷着油墨未干的曲谱簌簌作响。
王小安蹲在瘸腿的藤椅上,面前摊着一叠皱巴巴的稿纸,中山装袖口沾着昨夜未洗净的酱汁。
一帮子人,包括周璇,围坐在一张掉漆的八仙桌旁,空气里浮着茶沫和松烟墨的苦香。
金陵女中的李教授率先开口,他鬓角斑白,手指关节因常年执笔而微凸,:“王先生,《我的祖国》旋律固然动人,但和声结构过于直白。若按西洋交响乐的复调处理——”
他推过一张密密麻麻的工尺谱,“此处加入弦乐赋格,悲壮感可增三成。”
中央大学王老师一身靛蓝粗布长衫,袖口磨损得厉害,闻言眉头一皱:“李老,老百姓听得是心气儿,不是维也纳的金厅!”
他“啪”地抖开一卷泛黄的琵琶谱,“你想想琵琶里的‘轮指’——千军万马全在指尖!要我说,专辑里得添段纯民乐,唢呐开道,琵琶和声,那才叫‘黄河在咆哮’!”
“二位老师,喝茶。”留美归来的陈默声忽然轻笑,金丝圆框眼镜后的眸子闪着亮光。
他抽出一份五线谱,指尖点在跃动的音符上:“王先生请看——这是我按照您《黄河大合唱》旋律写的曲谱。”
谱面赫然用红笔圈出几处,西洋管弦乐与唢呐的旋律如双龙绞柱,
“第三乐章这里,长号铺底,唢呐撕云裂帛而上——”
他忽地起身哼唱,西装下摆随着动作翻腾,
“风在吼!马在叫!”
唱到“咆哮”时双手猛然一劈,仿佛将空气斩作两半。
王小安听得瞳孔发亮,他虽然不懂编曲,但是系统赋予的声乐专精让他瞬间捕捉到这一段的精妙:
“陈先生这版,能把鬼子天灵盖掀了!”
他抓起茶壶给三人续水,
“但咱得让扛麻包的苦力、补渔网的大嫂一听就血脉偾张!还得让那些前线的将士听完,就敢跟敌人玩命……”
他冲李教授咧嘴一笑,“您得掰碎了揉进调子里,好比往窝头塞肉馅,吃不出馅儿,可满嘴香!”
李教授怔了怔,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茶盏,忽然叹道:“王组长倒是深谙‘大音希声’之道。”
窗外不时传来报名人群的喧闹声,王小安一脚踩在藤椅上,用手指缓缓敲打桌沿:“诸位,这张专辑不是给沙龙里的老爷听的!”
他展开双臂,正色道:“它是刺刀,是惊雷,得扎进四万万同胞的骨头缝里!劳烦各位——”
他指向陈默声的谱子,“把唢呐和长号拧成一股绳,再请王老师添段琵琶,把曲子里的杀气搞出来!李老您就负责磨刀,把这把刀磨得又快又利!”
陈默声抚掌大笑:“妙!中西合璧,杀机藏韵!”
王老师要了把二胡,即兴拉出一串马蹄奔腾的滑音。
李教授沉默片刻,突然抓过钢笔在谱上狂书,墨迹如铁画银钩:“此处转调,可暗合《义勇军进行曲》的动机……”
周璇和余佳佳等人就听着他们讨论,一个个眸中异彩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