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他对待莉迪亚的方式就像她本就是自己的妻子。当年长的朋友伊丽莎维塔·塔拉索夫前来拜访时,斯大林命令莉迪亚:“莉迪亚,莉迪亚,奶奶来喝茶啦!快给她倒茶。”
当地居民对斯大林态度友好,常去他家做客。斯大林也频繁拜访他们,聆听他们的故事与奇闻。他亲自做饭、砍柴、煮茶。他的小屋老旧破败,烟雾缭绕,窗户封着木板、报纸和书的封面。
宪兵拉列京对恋人的干预让斯大林喘不过气来。于是,他再次向季比洛夫上尉告状,而后者又一次站在格鲁吉亚老乡这一边。所有村民都见证了这位倒霉的宪兵拔刀对付斯大林却又被追赶到河岸的一幕。
考虑到让一个姑娘怀了孕,还敢在这个时候告宪兵一状,斯大林胆子绝对不小。而和他很多出于个人泄愤需要的报复行动一样,这一次,斯大林又成功了。
1914年夏,6月前后,季比洛夫同意把拉列京调离。他对自己的副官说:“好吧,我们把梅尔兹利亚科夫派到库列伊卡去吧。朱加什维利很想把他的督察换掉,我们就不要再让他俩惹起事端了。”
宪兵拉列京仿佛是和斯大林调换了一个位置,害怕起这个犯人来——而他也有理由害怕。不久后,拉列京的替换者米哈伊尔·梅尔兹利亚科夫来了。斯大林立刻在他面前扮演起了标准贵族式的主人模样,而在他接下来的刑期中,梅尔兹利亚科夫变成了他的佣人、勤务兵和保镖。
斯大林生活俭朴,伙食费难以维持,常得到居民的接济。他每次购买食物都付现款,也会帮助需要的人,特别是佩里普雷金一家。警官梅尔兹利亚科夫无权扣留邮件,所有邮件都转交给了斯大林,他总是收到各种包裹,其中包含药品,斯大林会分给当地居民,并亲自为他们治疗伤口。
斯大林一边继续研究着民族问题,一边学习英语和德语。
“亲爱的朋友,”5月20日,变得开心的斯大林向季诺维也夫写信说,“向你致以最温暖的问候……我正在等你送来的书……我还想请你寄点英文杂志给我,新旧都无所谓——我只是想用它们提高我的阅读能力。这里什么英文书都没有。我怕再不练习就会丢掉之前已经学会的英文技巧……”
对索索而言,和莉迪亚的这段爱情以及两人的婚约只不过是暂时解解闷。一旦他回归到革命之中,莉迪亚注定形单影只,然而,当地人称莉迪亚很爱斯大林。
作为证据:斯大林从北方地区带来了一件他冬天穿的皮大衣直到他生命的尽头。在那里,他还养成了冬天穿着皮大衣睡觉的习惯,并在寒冷的空气中摸靴子,认为这对健康有益。或许这是他北极的妻子可爱的迷信思想传给他的,又或许是他以这种方式默默地缅怀那个慰藉他的时空倩影。
那年夏末,斯维尔德洛夫离开库列伊卡,转移到了塞利瓦尼卡。当时,斯大林最要好的朋友苏伦·斯潘达良正在附近的莫纳斯特尔斯克。
斯大林离开欧洲时,这个地区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接近全世界社会主义者期待已久的革命......然而,不是俄国和意大利的革命,不是世界无产阶级革命,而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了。
1914年8月底,斯大林坐着船沿河而下,和斯潘达良重聚。就在当时,弗朗兹·斐迪南大公——哈布斯堡王朝的继任者——在萨拉热窝遇刺。这起事件将把俄国和其他大国拖入到“一战”之中。
“交战国的资产阶级吸血鬼们正在把这个世界变成血腥的屠宰场,”斯大林写道,“大屠杀、毁灭、饥荒和惨无人道的野蛮行径——于是,那一小撮戴着皇冠或没有戴皇冠的强盗得以把不属于他们的土地和数不尽的钱财倾入怀中。”
当全欧洲都陷入战火之中时,斯大林绝望地发现自己被遗忘了,他不是任何事物的中心——除了一起发生在北极圈的情事。
到1914年底,除移民外,中央委员会、俄罗斯局和地方委员会的大部分成员都被捕了。在巴库的重要人物中,只有从流放中逃脱的S.G.肖米安继续从事地下工作。
与1905-1907年革命失败后一样,布尔什维克党正经历艰难时期。它的成员被认为是祖国的叛徒。斯大林很晚才从抵达图鲁汉斯克地区的新流亡者那里了解到世界的变化。
1914年不是他的幸运年。当世界大国投身于战场时,白雪吞噬了太阳,也隔绝了外界的消息,斯大林消失在了西伯利亚的冬天里。列宁在1915年两次写信要求他、提醒他已经忘记的真名“科巴”,斯大林离政治发生的地方太远了。
斯大林也许不知道,他挺过人生最难的时刻后,上天要对他眷顾了。
1916年10月,因为前方兵源短缺,斯大林和其它一些被捕的布尔什维克一同被沙俄强征入伍,随时准备加入俄军到前线作战。
不过,斯大林小时候得过天花和败血症,后者还导致他左手有些萎缩,这使他没能通过体检,一度滞留在阿钦斯克。这就比一战死于停战后最后一颗流弹的士兵好了不知多少倍,命运的齿轮再次向着生存的方向转动。
之后不久,1917年,俄国爆发了二月革命!消息传来,那些被流放的阶下囚一下子成了推翻沙皇政府的有功之臣,这里面自然包括斯大林。于是,斯大林结束流放,来到了首都彼得格勒,重新开始担任他被捕之前曾经担任的《真理报》负责人一职。
至此,他在北极圈的白色荒漠中死了一次,同时也完成了涅槃。正是如此,斯大林才铸就了那样伟大的气魄,在1941年的冬天固执地要求留下以镇守莫斯科,不惧德军兵临城下,甚至还在漫天白雪中坚持完成了阅兵。
后来,斯大林的行文论述,时常表现出当地土著的影子。在8年的时间里索索讲了三个“叶尼塞河寓言”,实际上,这来源于生活经历。
这些小小的土著能够在斯大林后面的生活中无处不在地出现,毫无疑问,在图鲁汉斯克荒野中三年多的反思,使斯大林从思想上做好了在人类历史上扮演最重要角色的准备。
等他重新回到舞台中央的时候,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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