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道两旁的火盆烧得正旺,却照不出影——
火光里,盔甲整齐地排成阵列,长枪斜倚,马鞍空置,连缰绳都系得一丝不苟,只是没有马,也没有人。
风一卷,一张写着“萧”字的赤焰旗被吹落,轻飘飘地盖在费济脚背。
旗角冰凉,像雪夜里突然贴上来的死人手指。
他蹲身,用指尖捻起一撮雪——
雪里混着纸灰,轻轻一碾,便化成灰白的粉末,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纸兵……”副将声音发颤,“我们三万大军,对着一堆纸?”
费济没答,目光落在更深处的中军帐——
帐门半卷,灯火通明,案上摆着一只空酒盏,盏底一滴未干的血,红得像刚刚才滴上去。
血珠旁,压着半枚虎符。
缺口朝外,正对着他。
副将闯将进来,看见这幅情形,又看见了自家将军沉默不语的模样,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陷入了怎样的处境。
“不好,是陷阱!”
但是想都不用想,晚了。
此时皇帝的大军已经将营地团团围住,谢无咎悠哉悠哉的骑着马出现,微笑着。
雪雾骤散,火把如潮。
四下里亮起的并非赤焰旗,而是一片森白——那是三十万大军肩上的孝布,在夜风里翻飞成雪浪。
谢无咎骑一匹通体墨黑的战马,鞍侧悬一盏白纸灯笼,灯面写“奠”字,火光透骨,照得他笑意森凉。
“费将军。”
他抬手,声音不高,却挟着风雷滚遍空营,“黑水原的风太冷,我给你送炭来了——三十万口棺材的炭。”
轰——
四面雪地同时塌陷,露出早已掘好的深壕。沟底插满倒刃,寒光如星。
纸兵、纸马、纸帐被风撕碎,化作漫天白蝶,每一片蝶翼上都沾着磷粉,遇火即燃。
眨眼之间,费济的三万“引魂灯”反成囚笼,绿火被白火吞噬,惨叫尚未出口,便被封喉的强弩截断。
谢无咎缓缓拔剑,剑身如一泓秋水,映出费济扭曲的脸。
“当年沈将军留在此地的血,我替他收好了。”
剑锋指向脚下,“现在,轮到你们还债。”
雪原上,三十万孝布同时扬起,像一场提前到来的出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