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
殿外铅灰色的云层似乎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撕开一道缝隙!一道惨白却异常强烈的天光,如同冰冷的利剑,骤然刺破阴霾,精准无比地穿过窗棂,直直投射在偏殿法坛的阵图中心!正好笼罩在子顾、阿麟和那魇剑残片之上!
“嗡——!”
法坛上四十九盏长明灯的火焰猛地蹿高,颜色由昏黄转为幽蓝!阵图中所有以脐带血和朱砂绘制的符文、连接的血线,在同一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那截焦黑的魇剑残片剧烈地震颤起来,发出濒临破碎的尖啸!浓稠如墨的黑气疯狂地从中涌出,却被阵图红芒死死束缚、切割!
黑气在红光的绞杀中痛苦地扭曲、变形,最终竟被强行炼化,化作一股粘稠如血的暗红色烟雾!这烟雾仿佛有生命般,带着不甘的怨毒尖啸,顺着连接剑尖与子顾眉心的那道纤细血线,如同一条被强行拖拽的血蛇,急速地、源源不断地涌向子顾的眉心!
与此同时,躺在玉盆中的阿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直安静的他突然爆发出响亮的啼哭!小小的身体在红光中不安地扭动。
当最后一丝暗红烟雾彻底没入子顾眉心的朱砂印痕时——
“噗!”
一直昏迷不醒的子顾猛地弓起身子,喷出一大口粘稠的、近乎黑色的淤血!那血不偏不倚,尽数喷溅在近在咫尺的阿麟那小小的明黄襁褓上,如同雪地里绽开一朵绝望的花!
“妹妹!”越秦失声惊呼,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慕容乾的心跳几乎停止,他紧紧盯着子顾的脸。
只见子顾喷出那口淤血后,身体剧烈地起伏喘息着,如同离水的鱼。她那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被狂风吹动的蝶翼,疯狂地颤抖起来!一下,两下……终于,在那令人窒息的颤抖中,那双紧闭了太久、承载了太多痛苦与空茫的眼眸,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
不再是空无一物的荒原,不再是冰封的深潭。那双眸子初时带着重伤初醒的迷茫与脆弱,如同笼罩着薄雾的湖泊。然而,当她的目光茫然地转动,最终落在近在咫尺、满脸泪痕与血污、白发刺目的慕容乾脸上时,那层薄雾仿佛被一道微光穿透。
她的目光定住了。如同迷航的孤舟终于望见了熟悉的灯塔。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彩,如同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暖流,在那双曾盛满星火也盛满绝望的眸底,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重新点燃了。
寂镜一直紧绷如弓弦的身体猛地一晃,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哑声道:“合魂已成……但……”他喘息着,指向子顾眉心那依旧红得刺目的朱砂,“春魂脆弱如风中烛火,焰魂余烬犹炽……需以至阳至纯的帝王心头之血,每日温养……七日不绝……方能稳固……否则……前功尽弃……”
慕容乾的目光从未离开子顾的脸。他看着她眼中那微弱却倔强的光,看着她因虚弱而微微翕动的唇瓣。他毫不犹豫地挽起左臂的袖子,露出腕间那道刚刚结痂、又在北镇抚司撕裂、此刻又因方才护持而渗出血迹的狰狞刀口。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他伸出手指,用指尖在那尚未愈合的伤口上,狠狠地、毫不犹豫地再次一划!
新鲜的、滚烫的、饱含着真龙气运的帝王之血,瞬间涌出。
“朕的血,”慕容乾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献祭的平静,将流血的手腕伸向寂镜,“管够。”
殿外,酝酿已久的雪,终于再次无声无息地飘落。细密的雪粒子轻柔地覆盖着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魂战的宫阙,覆盖着血迹、灰烬与隐秘的伤痛,也覆盖着那一丝微弱却顽强的新生希望。天地间,唯余一片苍茫的纯白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