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燕灯芯吞噬了镜影碎光,紫焰稳定下来,幽幽燃烧。慕容乾将其与左手中那盏燃烧着金红烈焰、架起虹桥的无芯铜灯并置于黑色石碑前的石台上。
两盏灯,一紫一金红,焰光交映,将无字碑映照得光影流转,神秘莫测。虹桥在风雪中无声延伸,桥尽头传来的马蹄声越发清晰急促,如同鼓点敲在人心上。
夜色渐深,子时将近。山谷中的风毫无预兆地狂暴起来!如同万千厉鬼齐声尖啸,卷起地上厚厚的积雪和枯枝败叶,形成一片片浑浊的白色旋涡,疯狂地扑向那两盏孤灯和横跨天际的虹桥!
“呼呼——呜——!”
狂风怒号!双燕灯的淡紫火焰首先承受不住,被吹得剧烈摇曳、变形,如同狂风中挣扎的蝴蝶,光芒急剧黯淡!紧接着,那盏无芯铜灯中支撑虹桥的金红烈焰也猛地摇晃起来!整座流光溢彩的虹桥在狂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明灭不定,桥身剧烈扭曲,仿佛随时会崩断消散!
万灯同暗!山谷中最后的光源似乎即将被这狂暴的天地之力彻底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并置于石台上的两盏灯,仿佛感受到了彼此的存在,感受到了那狂风中岌岌可危的虹桥!它们的火焰——淡紫与金红——猛地向对方探出焰舌!两道不同色泽的火焰在狂风中艰难地触碰、试探、最终如同久别重逢的恋人,死死地缠绕、交融合一!
紫金交缠的火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焰心深处,那点纯粹的金芒如同被彻底点燃的太阳核心,光芒万丈!融合后的火焰直升三尺!粗壮凝练,如同不屈的擎天之柱!炽烈的光焰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与狂风,将石碑、石台、甚至方圆数丈内的飞雪都映照得如同白昼!狂暴的风雪似乎被这融合的光焰震慑,在光焰周围形成一片诡异的、相对平静的领域。
融合的光焰支撑着虹桥,桥身重新稳定下来,光芒甚至比之前更加璀璨夺目!马蹄声已近在桥的彼端,清晰得仿佛下一刻就要踏破虚空而来!
然而,这融合的光焰如同最后的回光返照,燃烧得炽烈,却也燃烧得短暂。仅仅维持了数息,那冲天的光柱便如同耗尽了所有的能量,猛地向内收缩!
光焰急剧黯淡、缩小,最终缩回两盏灯芯。双燕灯的紫焰与无芯灯的金红火焰彻底分离,各自微弱地跳动着,如同风中残烛。
“噗…噗…”
两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两盏灯的火焰,在狂风和能量耗尽的共同作用下,终于彻底熄灭。
虹桥失去了火焰的支撑,发出一声悠长而哀伤的叹息般的嗡鸣,如同崩断的琴弦,瞬间溃散成亿万点细碎的金红流光,如同漫天的萤火,在风雪中无声飘散,最终彻底湮灭于无边的黑暗。
山谷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与刺骨的寒冷,只有风声依旧凄厉。
就在虹桥溃散、双灯尽灭的刹那!
熄灭灯芯的莲台状无芯银灯,灯盏中心那空置的灯芯孔洞处,毫无征兆地生出一株新芽!
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抽枝、展叶!枝条漆黑如墨,蜿蜒虬劲,如同燃烧后的焦木!仅仅几个呼吸间,一株尺余高、通体漆黑、形态奇异如火焰燃烧的植物便出现在灯盏中心!
漆黑枝条的顶端,一个拳头大小、形似火焰的花苞迅速凝聚、膨胀!花苞色泽深紫近黑,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紧紧闭合着,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生命悸动和浓烈到化不开的、混合着血腥与花香的奇异气息!
花苞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啵——!”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露珠滴落的声响。
紧紧闭合的紫黑色花苞,猛地绽放开来!
花瓣并非柔嫩,而是如同凝固的紫红色琉璃,层层叠叠,向外怒放!花心处,并非寻常的花蕊,而是静静地托着一粒鸽卵大小、通体浑圆、色泽赤红如血的晶石!晶石内部,并非死物,而是如同封印着一方小小的、流动的天地——两道清晰的剪影被凝固在晶石中心!
左侧,是一位身着玄色劲装、眉目飞扬、意气风发的少年帝王,他端坐于一匹神骏的黑马之上,手持马鞭,笑容恣意,眼神锐利如鹰,充满了勃勃生机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右侧,紧挨着少年帝王的,是一位雪衣红裙的少女。她骑在一匹温顺的白马背上,侧脸回望少年,眉眼弯弯,笑容明媚纯净,如同雪后初霁的阳光,带着不谙世事的依赖与欢喜。
少年帝王与雪衣少女,并辔而驰,笑容在那一刻被永恒定格。背景是模糊的、飞速掠过的春原绿意,仿佛能听到风声、马蹄声和他们无忧无虑的笑声穿透晶壁传来!
这朵由灯芯幻化、在双灯尽灭、虹桥溃散后逆势而生的奇花,仅仅绽放了璀璨夺目的一瞬!
花开至盛,那凝固琉璃般的紫红花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暗、枯萎、卷曲!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瞬间焚尽了所有生机!最终,整朵花连同那漆黑的枝条,一同化为飞灰,簌簌飘散!
唯有花心托着的那粒赤红如血、内蕴帝后并辔笑影的晶石,从枯萎的花托上滚落,“叮”的一声轻响,掉在冰冷的、覆盖着薄雪的石碑基座前。晶石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如同凝固的泪滴,又似一颗不灭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