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俞明调整着领带结，透过更衣镜看向身后的周未未，“拍卖会上会有很多业内人士，包括林世诚。”
周未未将一张烫金请柬放在梳妆台上：“上海秋季古董拍卖会，林氏集团是主要赞助商。这是最好的机会接近他，了解他到底在找什么。”
俞明转过身，注意到周未未今天特意化了精致的妆容，一袭墨绿色旗袍勾勒出优雅的曲线，耳垂上两枚小巧的翡翠坠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那是她祖父留下的遗物。
“你看起来……”俞明斟酌着用词，“很不一样。”
周未未嘴角微微上扬：“战场不同，装备也要换。”她拿起请柬，“马老提供的内部邀请函，我们以香港收藏家的身份出席。”
两小时后，他们步入外滩源一号的拍卖大厅。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通明，四周的玻璃展柜中陈列着本次拍卖的精品。衣冠楚楚的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俞明注意到周未未的目光锁定在大厅另一端的一个男人身上。那人约莫五十出头，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正与几位外国买家交谈。他举手投足间透着上位者的气势，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祖母绿戒指。
“林世诚。”周未未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俞明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感受到她脉搏的剧烈跳动：“冷静，我们是来收集信息的。”
拍卖会正式开始后，他们选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前几件拍品是明清瓷器，竞价并不激烈。直到第十五号拍品——一套民国时期的文房四宝被推上展台，气氛才突然紧张起来。
“这套文房用具原属周默先生旧藏，”拍卖师介绍道，“包括一方端砚、一支狼毫笔、一块松烟墨和一方青田石印章。起拍价八十万元。”
俞明感到周未未的身体瞬间绷直了。他侧头看去，发现她死死盯着那方青田石印章，眼中似有火焰燃烧。
“那是我祖父最心爱的东西，”她低声说，“他常说文人以印为信，这印章从不离身……”
竞价已经开始，价格很快攀升到一百五十万。林世诚举了几次牌，但最终被一位戴金丝眼镜的日本买家以两百三十万的价格拿下。
“山本裕一，”周未未查看着拍卖目录上的买家信息，“东京古董商。”
俞明注意到那位日本买家在成交后，向林世诚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而后者微微点头回应。
接下来的几件周家旧藏陆续拍出，林世诚亲自出手竞得了一幅宋代山水小品。每次周家物品出现，周未未的手指都会深深掐入掌心，俞明不得不一次次轻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当最后一件周家藏品——一套红木嵌螺钿围棋盘被展示时，拍卖师补充道：“这套棋盘据传曾为溥仪御用，后由周默先生收藏。特别之处在于棋盘底部暗藏夹层，内有周先生手书棋谱……”
周未未猛地站起来：“胡说！那是我祖母的嫁妆，根本没有什么夹层！”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都投向了她。俞明赶紧拉她坐下，但为时已晚——林世诚已经转过头，锐利的目光锁定了他们。
“香港来的客人对周家藏品很了解？”林世诚的声音不大，却充满威慑力。
俞明感到周未未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但她的声音异常清晰：“家父曾是周默先生的学生，对这些藏品有些了解。”
林世诚眯起眼睛，正要再说什么，拍卖师适时地宣布竞价开始，暂时化解了尴尬。最终，那套棋盘以天价被林世诚收入囊中。
“我们该走了。”俞明低声说，拉起周未未的手快步离开拍卖厅。
一走出大楼，周未未就甩开俞明的手，冲到路边一棵梧桐树下，双手撑住树干大口喘息。
“他们怎么敢……”她的声音哽咽，“把祖母的东西这样……这样……”
俞明轻轻将手放在她背上：“深呼吸，未未。”
周未未突然转身，额头抵在俞明肩上，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俞明僵了一瞬，随即小心翼翼地环抱住她。他能感觉到她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