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战场数公里外的一处临时指挥部里,陈炯明麾下的先锋旅旅长刘志陆,正举着望远镜,饶有兴致地观看着眼前这场本应是“猫捉老鼠”的游戏。
然而,看着看着,他脸上的轻松与惬意,渐渐地被一种深深的惊讶与凝重所取代。
“这……这是哪部分的部队?”他放下望远镜,转头问向身旁的参谋,“被我们包围的不就是一股几百人的溃兵吗?怎么……怎么能打得如此顽强?!”
在他的望远镜里,那支被他近十倍兵力团团包围的孤军,非但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一触即溃或是举手投降。反而,他们依托着简单的地形,爆发出了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疯狂的战斗意志!
他们的枪法精准得可怕!他们的战术配合默契得如同一个整体!他们面对数千人的围攻,竟然还敢主动发起反冲锋!
这种悍不畏死的作风,这种精锐的战术素养,是他生平仅见!
参谋连忙回答道:“报告旅长!根据俘虏的口供,这支部队正是孙大炮在黄埔岛上新成立的所谓‘军校学生军’!”
“学生军?”刘志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群毛头小子,竟然有如此战力?”
他心中第一次对这支传说中的黄埔军,产生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知道,绝不能让这股小部队有机会逃脱!否则,一旦让他们成长起来,未来必成心腹大患!
“传我命令!”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起来,“命令二团!不计伤亡,全力围攻!务必在半个小时之内,将这几百名黄埔学员给我全数歼灭,一个不留!”
“命令其他部队!立刻向棉湖外围收缩,严密守卫!我预感黄埔军的主力很快就要到了!我要在这里布下一个天罗地网,将他们一网打尽!”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敌军的攻势变得更加疯狂!
而身处包围圈核心的黄埔教导团一营,也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最危险的生死搏杀之中!他们在苦苦支撑,他们在等待,等待着那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援军!
……
“营长!顶不住了!西面的防线被撕开一个口子了!”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弹药……我们的弹药快要打光了!”
杜玉明浑身浴血,他手中的大刀已经砍得卷了刃。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多少处伤口,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个敌人。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他身边的士兵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这些不久前还和他一起在操场上训练、在食堂里吹牛的年轻生命,此刻都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残缺不全的尸体。
他的心在滴血。他的意识因为失血过多和极度的疲惫,已经开始阵阵发黑。
就在他几乎要陷入绝望,准备拉响身上最后一颗手榴弹,与冲上来的敌人同归于尽时。
一阵无比熟悉,也无比亲切的、如同天籁般的枪声,突然从他们的身后,那遥远的天际响了起来!
“砰砰砰砰——!”
那是有别于战场上任何一种枪声的、清脆而又极富韵律感的、M1加兰德半自动步枪的独特怒吼!
“是……是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到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用嘶哑的声音,发出了这充满了无尽希望的狂吼!
所有还在苦苦支撑的、幸存的黄埔士兵,在听到这枪声的瞬间,都不约而同地流下了滚烫的泪水!
他们知道,他们的校长没有抛弃他们!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数支黄埔军的队伍,如同天降神兵,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向着包围他们的敌军狠狠地反插了过来!
“是校长!是校长亲自带队来救我们了!”
杜玉明看清了那面迎风招展的、代表着校长亲临的指挥旗,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跪倒在了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嚎啕大哭!
孙昊终究还是赶到了!
他带领着教导团剩下的两个营,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疯狂地撕咬着敌军的包围圈!
“二营!炮火掩护!把一营的弟兄们给我救出来!”
关林征的二营迅速抢占了有利地形,数十门迫击炮和步兵炮同时发出了怒吼!密集的炮弹如同冰雹一般,精准地落在了围攻杜玉明部的敌军阵中,瞬间便为他们炸出了一条生命的通道!
“三营!随我冲!将这些胆敢包围我黄埔军的杂碎,给我杀光!!”
孙昊更是身先士卒,他亲自端着一支加兰德步枪,带领着第三营,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尖刀,直扑前线!
援兵的到来,瞬间扭转了整个战局!
……
“什么?!黄埔军的主力竟然敢主动向我们发起反冲锋?!”
敌军的指挥部里,刘志陆看着眼前这急转直下的局势,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他猛地一拍桌子,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他知道,自己小看了这支学生军,更小看了他们那个年轻得可怕的统帅!
“想救人?没那么容易!”刘志陆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赌徒神色,“传我命令!全旅所有兵力,全部给我压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