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平静而又锐利,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从这一刻起,忘掉所有的援军。”
“我不管滇军会不会动,也不管粤军什么时候能到。我只要你们所有人都记住一句话——我们就是一支被敌人重重包围的孤军!我们没有任何的后援,没有任何的指望!”
“我们能依靠的,只有我们自己!只有我们手中的枪!只有我们身边可以相互托付后背的兄弟!”
他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众人心中最后一丝侥G幸的幻想。但同时也激发出了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更加纯粹的、悍不畏死的战斗意志!
是啊,与其将希望寄托在那些靠不住的友军身上,不如就靠我们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我们黄埔军校的校训是什么?!”孙昊厉声问道。
“不怕死!不贪财!爱国家!爱百姓!”所有将领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句早已烙印在他们灵魂深处的誓言!
“很好!”孙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现在,回到你们各自的岗位上去!告诉每一个士兵!此战有我无敌!有死无生!”
……
就在黄埔军校的将士们彻底抛弃幻想,准备以哀兵之姿迎接这场生死血战之时。
对面的敌军指挥部里,旅长刘志陆也刚刚接到了他的顶头上司——林虎的最新指令。
指令的内容很简单:不惜一切代价,立刻接管棉湖的防御!为主力大军的到来扫清最后的障碍!
“传我命令!全军出击!目标棉湖!”
刘志陆意气风发地下达了命令。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件手到擒来的事情。
然而,当他的先头部队抵达棉湖附近时,却惊愕地发现,那两处对于控制整个棉湖战场至关重要的、位于东西两侧的制高点,竟然已经插上了青天白日的旗帜!
“什么?!”刘志志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勃然大怒,“黄埔军校的那些人,动作竟然这么快?!”
他赶到前线,举起望远镜,看着那两处高地上那些正在紧张地构筑着工事的、身影略显单薄的黄埔士兵,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学生兵。”
他从身旁的参谋口中已经得知了对手的底细——正是那个在广州城内搅得天翻地覆的孙大炮的儿子,孙昊,和他麾下的那些学生军。
“到底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打赢了一群乌合之众的商团,就真当自己是百战精兵了?”刘志陆不屑地撇了撇嘴,“今天,我就要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战争!”
他被黄埔军抢占先机的恼怒,以及对“学生兵”这个名号天然的轻视,让他做出了一个极其狂妄的决定。
“传我命令!”他指着远处的两处高地,如同在指挥一场狩猎般下达了命令,“给我用六千人!兵分两路!发起冲锋!!”
“我要用绝对的兵力优势,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把他们彻底碾碎!我要在林虎司令的大军到来之前,就将整个棉湖牢牢地控制在我的手中!”
……
最先遭遇到敌军攻击的,是位于棉湖东侧高地,由刘寺率领的学生团。
他们刚刚占据这片阵地,工事还未完全修筑完毕,甚至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山下便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只见黑压压的、如同潮水般的敌军,至少有两千多人,正漫山遍野地向着他们这处孤零零的高地发起了猛烈的冲锋!
“敌袭!!”
尖锐的哨声瞬间划破了天际!
学生团的阵地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这个团的士兵大多是由黄埔二期和三期的学员组成。他们虽然也接受过严格的训练,但毕竟还是一群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亲身经历如此大规模、如此惨烈的战争场面。
看着山下那如同洪水猛兽般涌来的、数倍于己的敌人,听着耳边那越来越近的、充满了杀戮气息的嘶吼声,许多年轻的学员都吓得脸色惨白,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甚至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般在慌乱的阵地上响了起来。
“都慌什么?!天塌下来了有我顶着!”
军政部要员何英亲不顾众人的劝阻,亲自冲到了一线阵地。他一把从一个吓傻了的学员手中夺过步枪,对着山下精准地一枪,放倒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敌军小头目。
随即,他对着周围那些六神无主的学员们,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都给我看清楚了!敌人不是三头六臂!他们也是人!子弹打在身上也一样会死!”
“都给老子冷静下来!把你们在学校里学的那些东西都给我用出来!瞄准了再打!对准他们的脑袋!他们的心脏!给老下狠手地打!”
何英亲那充满了血性的咆哮,以及他那身先士卒的英勇,如同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注入了每一个慌乱的学员心中!
他们看着这位平日里和蔼可亲的文职高官,此刻竟如同一尊战神般屹立在阵前,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强烈的羞愧和激昂的战意所取代!
是啊!连何部长都不怕死!我们这些黄埔的军人,又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