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他在办公室喝着茶,一直等到下班铃声响起。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牛街买了些熟食点心,又到供销社买了瓶二锅头,这才不紧不慢地朝着北新桥方向的土儿胡同走去。
他对这里熟门熟路,径直走进一个大杂院,敲响了最里面那间屋子的门。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
“东坡在吗?”
“在呢。”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留着小平头、身板敦实的小胖子出现在门口。
这是陈小安穿越过来八年,少见的几个胖子之一。但和贾张氏那种虚浮的胖不同,眼前这小伙子,是真正的敦实体型。
胖子看到戴着口罩的陈小安,一脸茫然,显然没认出来。
陈小安摘下口罩,嘴角一勾,露出一抹熟悉的笑容,压低声音问道:“天王盖地虎?”
胖子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接上了下一句:“小鸡……它就得炖蘑菇?”
这句暗号一出,他瞬间反应了过来,脸上的茫然被狂喜所取代,激动地一把就抱住了陈小安,声音都哽咽了:“安子哥!你……你总算回来了!”
陈小安被他勒得生疼,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
被胖子拉进屋后,陈小安环视了一圈。屋里摆着一张旧木床,两把旧椅子,还有一张瘸了腿的破桌子,桌子腿用半截砖头垫着。
这些,都是他参军前用的东西,只是现在比那时候更破旧了。
桌上,还放着吃剩下的大半碟腌萝卜,两个啃了一半的棒子面窝头,旁边一个敞着盖的搪瓷缸子里,装着半缸凉白开。
只一眼,陈小安就判断出,胖子的日子过得相当拮据。
他从口袋里摸出大前门,递给胖子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才问道:“我走了以后,以前的队伍,现在怎么样了?”
胖子猛抽了一口烟,眼圈有些发红:“安子哥,你一走,人心就散了。现在还认你这个哥的,就剩下我、眼镜儿、闷三儿、二子我们四个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现在跟我大爷在饭馆里干点力气活,闷三儿也跟我一起。二子那小子,个子小,年纪也小,身子骨又弱,只能在家糊火柴盒,一千个才挣五毛钱。至于眼镜儿……他在市场帮人看摊儿,挣的钱跟人二八分,一个月到手也就二十来块。那摊主抠搜,多一个人都不答应,那点钱我们四个也不够分,就只能他一个人干着。”
听到这些,陈小安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参军期间,父亲重病去世,就是这四个兄弟跑前跑后帮忙处理的后事,连一分钱都没收。
这份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对比他们当初的情义和如今的窘迫,一股无名火在陈小安胸中燃起。
他将手里的烟头狠狠地在地上踩灭,站起身来,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走吧,你带我去找眼镜儿。”
他率先走出屋子,胖子愣了一下,立刻掐灭了烟,紧紧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