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屠夫等到院子里大铁锅的水烧得滚烫,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便用一个大水瓢,一瓢一瓢地往猪身上浇淋。滚烫的热水遇到冰冷的猪皮,腾起一阵阵白雾。
等猪皮被热水泡透,屠夫便拿出刮刀,趁着热乎劲儿开始刮毛。他手艺娴熟,刮刀过处,黑硬的猪鬃便纷纷脱落。旁边立刻有人拿着簸箕,小心地将这些猪毛收集起来,这可是好东西,交给公社还能算公分。
陈小安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想,在后世处理这种皮糙肉厚的野猪,最省事的办法就是直接把皮扒了。但在物资匮乏的七十年代,一张完整的猪皮也是宝贵的资源,没人舍得这么“奢侈”。他理解这种朴素的节俭,便没有多嘴。
屠夫很快就将野猪一侧的毛褪得干干净净,露出了青白色的皮肤。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吆喝一声,合力将几百斤的野猪翻了个面。屠夫抹了把汗,喝了口热水,继续埋头苦干。
待到猪毛刮得差不多,几个男人便将案板抬走,女人们则麻利地开始清理地上的血水和混着猪毛的锅水,足足装了五六大桶。最后,再用干稻草将地面的水渍彻底擦干,屋里顿时清爽了不少。
收拾妥当后,刮干净毛的野猪被重新抬到一张干净的桌子上。
接下来,就是屠夫展示真正技术的时候了。他仿佛一位经验丰富的外科解剖专家,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先是在猪耳根处扎个口子,穿上绳子方便悬挂,随即卸下猪头;紧接着开膛破肚,取出五脏六腑;而后大刀阔斧,将整猪沿着脊骨砍成两半;猪蹄、排骨、肘子被一一分解下来;最后,他还小心翼翼地取下了一大块厚实的板油。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猪板油可是宝贝,熬成荤油能吃上大半年,剩下的油渣撒点盐或糖,就是孩子们最爱的零食。
按照村里的规矩,卸下的猪头和猪尾被一个妇女接过去,放到了屠夫的小推车上。杀猪不兴给钱,这两样东西便是给屠夫的报酬。
屠夫将肉分门别类地切成大块后,他今天的活儿就算基本完成了大半。
先前还在看热闹的村民们,此刻全都自觉地忙活起来。女人们有的剥蒜,有的剥葱,有的烧水,有的则将自家腌的酸菜捞出来切成细丝。男人们则负责清洗最麻烦的猪下水,猪大肠需要用碱面和粗盐反复揉搓,虽然难洗,但做出来味道极香,还有猪肺、猪肝等,也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很快,第一块被切好的新鲜猪五花,就被妇女们扔进了院里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中。
老迪头把满身大汗的屠夫请进屋里,让他在炕头上歇着,给他递上旱烟,等着吃第一锅杀猪菜。
没过多久,一盆盆热气腾腾的杀猪菜和一筐金黄的棒子面窝头被端上了炕桌。屋里的主桌,围坐着老迪头、村长、杀猪匠和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者,陈小安和肖亦菲也被拉着坐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另外两个屋子的炕桌,也坐满了辈分较大的人。
至于其他帮忙的村民和满院子乱跑的孩子,则是一人一个大碗,盛满了菜,配上窝头,各自找地方蹲着或站着,吃得满嘴流油。对他们来说,杀猪菜是平时想都不敢想的美味,托了陈小安的福,今天算是提前过年了。
等所有人都打好了饭菜,老迪头站起身,拍了拍手,让院子里安静下来。
他把陈小安和肖亦菲招呼到身边,对着众人朗声宣布:“大伙儿静一静!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城里来的小伙子,叫陈小安,以后就是我老迪头的孙女婿了!”
话音一落,满院哗然。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陈小安和满脸通红的肖亦菲。尤其是村里那些平时对肖亦菲心存爱慕的年轻小伙子,此刻更是心碎了一地,眼神里满是失落。
“哎呀,我说呢!原来是这么回事!”一个大叔恍然大悟,大笑道,“这小伙子能一个人干翻这么大的野猪,人又长得高大威猛,还是个开汽车的驾驶员,跟咱们肖亦菲丫头,正好!”
“是啊是啊,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旁边的大妈也跟着附和。
众人的议论声很快就从惊讶变成了赞同和祝福。
老迪头等大家的议论声稍小,又接着说道:“今天的杀猪菜,就算是我这孙女婿请大伙儿吃的婚宴!等吃完饭,每家每户,都到我这儿来领半斤猪肉,算是我孙女婿给大家的回礼!”
这一下,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全村二百多口人,四五十户,每家半斤,这就得送出去二十多斤猪肉!再加上今天这场宴席消耗的,里里外外加起来,这头野猪怕是得去掉近百斤!
“我的天!这小伙子也太大气了!”
“真是财大气粗啊!这得是多好的条件!”
“心眼儿也好,还想着咱们大伙儿!听说他还是上过战场,跟大象国打过仗的战斗英雄呢!”
村民们的赞叹声不绝于耳,看向陈小安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善意。
“婚宴咋能没酒呢!”老迪头红光满面,对着人群里两个小伙子喊道,“小方,李阳,去地窖把我存的老龙口抬出来,今天让大伙儿都喝个痛快!”
“好嘞!”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婚宴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屋里炕桌上,村长端起酒碗,站了起来。他按照东北的老规矩,对陈小安说道:“小安,你是外乡来的客,这野猪是你打的,今天又是你的大喜日子,这第一口菜、第一杯酒,理应你先动!我代表陈家子沟的乡亲们,祝你和肖亦菲丫头,百年好合,早生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