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文公设“变法司”之后,一时间,苏秦之名,震动蓟城,然明枪暗箭,亦随之而来。太子一党,虽朝堂失利,却未善罢甘休,暗中掣肘,伺机反扑,燕国政局,如暗流涌动之深潭,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
且说这日,蓟城燕候宫深处,长乐宫内。熏香袅袅,暖意融融。燕国夫人姬雪,正凭窗而坐。窗外,初冬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下斑驳的光影,庭院中几株耐寒的冬梅,已然含苞,透着一股清冽的香气。
姬雪年约三旬,容貌端庄,眉宇间自有一股雍容华贵之气,她之所以这么年轻会嫁给和她父王年龄般的燕文公,是因为当年秦魏两国争聘姬雪,而这些个诸侯早就不把周天子放在眼里了,孟津会盟的时候,魏侯更是当众差辱周天子。所以周天子故意把姬雪嫁给人品善良的燕文公。
而她的妹妹姬雨,之所以会去跟鬼谷子学医,是因为姬雪嫁到燕国后,当时的秦国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秦惠文公,听说周天子还有一个女儿,于是又逼迫周天子嫁女,威胁周天子说再不同意就调秦军攻打洛阳。
姬雨无奈,只好躲进云梦山,拜鬼谷子为师。
前几个月遇到一个自称鬼谷门下的苏秦,姬雪一时
忍不住想起这些伤心往事。
她对身旁侍立的贴身女官吩咐道:“去,将前日里新得的那方端砚与上好的松烟墨取来。”
女官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将文房四宝一一陈设于案前。
姬雪走到案前,挽起宽大的衣袖,露出一段雪白的皓腕。她手持墨锭,在砚台中缓缓研磨,动作优雅而专注。墨香渐渐弥漫开来,与室内的熏香混合在一起,沁人心脾。
一名侍女见状,轻声问道:“夫人可是要批阅文书?”
姬雪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砚台之中,那墨汁由淡转浓,愈发乌黑光亮。她轻声道:“非也。本宫是要修书一封,寄往千里之外的鬼谷。”
女官与侍女们闻言,皆是一怔。鬼谷之地,虚无缥缈,乃世外高人所居之处,寻常人等,莫说寄信,便是连其山门在何处都无从知晓。
姬雪似是看出了她们的疑惑,并未多做解释,只是心中思绪万千。她提笔蘸饱了墨,铺开一卷洁白的绢帛,心中暗忖:“苏秦此人,真乃天降奇才。短短数月,便令燕国气象一新。
那长公子姬鱼,性情敦厚,却少了几分权谋机变,如今得苏秦辅佐,如鱼得水,未来或可与太子一争。此等大才,断不可让他人生离间之计。我那妹妹姬雨,聪慧过人,又与苏秦有同窗之谊。若能将她请来蓟城,一来可全姐妹之情,二来,也能借此再加深一层我燕国与苏秦的联系。如能让她与苏秦缔结姻亲,苏秦之心,方能彻底为我燕国所用,为我姬氏所用。”
她想到此处,再无疑虑,笔尖在绢帛上行云流水般划过。信中,她先是问候了妹妹的起居,随后便将笔锋转向了苏秦。
“……雨儿自离家入谷,倏忽数载,音讯杳然,为姐日夜思之。近闻鬼谷高足苏秦先生,已至我燕国,官拜上大夫,总领变法事宜。先生之才,经天纬地,其所献之策,高屋建瓴,振聋发聩。燕侯倚之为股肱,长公子奉之为师长。蓟城上下,无不叹服其学究天人。雨儿昔日同窗,今为我燕国之栋梁,想必小妹闻之,亦与有荣焉……”
写到此处,她笔锋一转,开始表露真正的意图。
“……苏先生常与长公子言及,论及医道药理,天下无人能出他师姐之右。今变法司百废待兴,正需各方贤才。且蓟城繁华,风物与山中大不相同。为姐深知雨儿非恋栈山野之人,若谷中课业已毕,何不暂离清修之地,来燕都一叙?一来可解为姐思念之苦,二来亦可与故人重逢,切磋学问,岂不美哉?燕国宫室,虚位以待,盼雨儿早日驾临……”
一封信写罢,姬雪反复看了两遍,自觉言辞恳切,情理兼备。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绢帛卷好,放入一个精致的漆盒之中,又取出一块代表燕国夫人身份的玉佩作为信物,一并放入盒内。
“来人。”她扬声道。
一名侍卫应声入内,单膝跪地。
“你即刻持我手令,挑选最精干的信使,备上快马,务必将此信亲手交到洛阳云梦山姬雨姑娘手中。此去山高路远,或有险阻,万望小心,不得有误。”
“遵命!”侍卫接过漆盒与手令,郑重地叩首,随即起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望着侍卫远去的背影,姬雪缓缓吁了一口气,重新坐回窗边。她看着庭院中那几株傲然独立的冬梅,仿佛看到了自己那身在鬼谷的妹妹,也仿佛看到了燕国那充满变数的未来。这一封信,如同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她期待着它能激起自己想要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