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从身后护卫手中接过一个锦盒,双手奉上:“这是我家主人的一点心意,还请大人笑纳。”
苏秦示意福伯接过,口中道:“上大夫太客气了。请代我向他问好。你们远道而来,且在府中歇息两日,让我聊尽地主之谊。”
“不敢不敢,”赵管事连连摆手,“我等还有商货要处理,就不叨扰大人了。告辞!”
说罢,他带着一众护卫,行色匆匆地离去了,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惹上麻烦。
偌大的前厅,只剩下苏秦、福伯,以及那个静立如雕像般的秋果。
苏秦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经在这座府邸之中展开。
苏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秋果。她的双手看似自然地交叠,但虎口处却有薄薄的茧子,那是长期握持兵器留下的痕迹。她的呼吸绵长而平稳,下盘扎实,显然身怀些许武艺。在她垂下眼帘的瞬间,苏秦捕捉到了一丝极力掩饰的警惕与审视。
这些细微的破绽,在寻常人眼中或许毫无异常,但在苏秦这位学过现代特种作战理论的国防大学生看来,却如黑夜中的萤火一般清晰。他几乎可以肯定,秋果已经被秦国训练成了一名间谍,此番前来,目的绝不单纯。
“你……长大了。”苏秦的声音放得很柔和,带着一丝感慨和愧疚,“这一年,过得还好吗?”
秋果抬起头,那双冷漠的眸子里似乎泛起了一丝涟漪,但稍纵即逝。她轻声答道:“谢大人挂念。民女在秦国上大夫府中,衣食无忧,一切安好。”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不热情,也不疏远。
苏秦点了点头,对苏福吩咐道:“福伯,去收拾一间清静的跨院出来,让秋果姑娘住下。再找两个伶俐的侍女去伺候。她刚到,一路劳顿,让她好生歇息。”
“是,主人。”苏福应声而去,临走前,他担忧地看了苏秦一眼。他也看出了这个叫秋果的女子有些不对劲。
苏秦则亲自引着秋果,向后院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像是闲聊般说道:“一年前在小秦村时,我游说秦公失败,被驱逐出秦,当时又冻又饿,晕倒在你家附近,差点冻死,被你救活。恰逢奉命驱逐我的秦军赶来,将你抓走。
我不通武艺,且一人难敌众秦军,更难对抗整个秦国,只能暗自发誓,发展自己的势力,待时机成熟再去秦国救你,秦将抓你,太过仓促,我……行此下策,实属无奈之举。
我本以为,最多几个月,便能将你接回。谁知世事弄人,我四处碰壁,颠沛流离,直到来了燕国,才算勉强立足。这一年来,我时常想起你,心中有愧啊。”
他的语气真诚,充满了自责。这是原主苏秦真实的情感,也是他苏情想要表达的态度。他要用这份真实的情感,去敲开对方那层坚冰般的外壳。
秋果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了她眼中的神色。她没有说话,只是脚步似乎比刚才沉重了一些。
苏秦将她带到一处雅致的跨院,院中种着几竿翠竹,一棵桂花树。环境清幽,远离主院。
“你先在这里住下,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下人说。”苏秦指着院子说道,“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不要拘束。”
“谢大人。”秋果依旧是那副恭敬而疏离的样子。
苏秦看着她,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急不得。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融化这块坚冰,需要耐心,更需要时机。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