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燕国之变法图强,早已引得西邻强秦之警觉。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暗战,已悄然拉开序幕。
自苏秦入燕,燕国在他的擘画之下,气象万千,蒸蒸日上。这一日,秋高气爽,蓟城之内,车水马龙,一派繁荣景象。
上大夫府门前,忽来了一支风尘仆仆的商队。这支商队规模不小,有十数辆大车,满载着秦地特产的蜀锦、漆器,护卫个个精悍,眼神锐利,与寻常商贾截然不同。为首的是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管事,面容精明,他恭敬地向门吏递上拜帖,言称是奉秦国上大夫之命,特来拜见苏秦苏大人。
门吏不敢怠慢,连忙通报进去。不多时,管家福伯亲自出来迎接。那管事见到苏福,满脸堆笑,拱手道:“在下乃秦国上大夫府上管事,姓赵。一年前,我家主人曾收养苏大人的未婚妻,如今己教会她宫廷礼仪,特奉主人之命,将其送还。另备薄礼一份,以贺大人在燕国功成名就。”
福伯闻言,心中一动。他记得主人确实提过此事,一年前主人游说秦公失败,穷困潦倒,又被秦兵驱逐出境,又饿又冻晕倒在一个叫小秦村的地方,幸被一少女救活,却被这少女的爷爷要求做他孙女婿,为不伤恩人颜面,主人约定收这少女为义女三年后去接她,不料这少女爷爷竞对前来驱逐主人出秦的秦将说主人是他孙女婿,秦将为了羞辱主人,抓走这少女,说是要教会她如何杀人,三年后等主人凭本事去娶。
算算日子,三年还早着呢,怎么就主动送上门来了?他不敢做主,连忙入内禀报苏秦。
此时,苏秦正在后院的“格物院”中,与几名工匠商讨改良炼铁高炉的图纸。听闻苏福的禀报,他手中的炭笔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一年了。秋果。
这个名字,连同那段在小秦村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那是苏秦穿越而来为数不多的温情记忆,也是他心中一直存着的一份愧疚。他曾派人打探过,但秦国上大夫府邸守卫森严,被驱逐出秦的苏秦又不方便派人进府拜访,根本无从得知秋果的近况。如今,他们竟主动将人送了回来。
“上大夫?”苏秦放下图纸,擦了擦手,
“我记得一年前抓走秋果的,只是一位秦将,何时成了上太夫?”秦国上太夫乃秦公叔父之子,人称公子华,权势不小,一个寻常的乡女,何以劳动此等人物?难道秋果真的被他们抓去培养成间谍了?这是妥妥的阳谋?
“让他们进来吧。”苏秦吩咐道,“将人请到前厅,我稍后便至。”
福伯领命而去。苏秦在原地站了片刻,将脑中纷乱的思绪理清。他知道,这绝非简单的送还故人,背后必有深意。他换上一身干净的常服,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不疾不徐地走向前厅。
前厅之内,赵管事正与几名护卫侍立一旁,厅中站着一位年轻少女,正是秋果。
苏秦一踏入厅门,目光便落在了那秋果身上。
原本十六岁的年纪,一年未见,身量似乎变高挑了些,穿着一身合体的秦式襦裙,衣料上乘,却色泽素雅。一张瓜子脸,眉目清秀,依稀还是一年前那个乡村少女的轮廓,但早已褪去了原来的青涩与稚嫩。她亭亭玉立,身姿挺拔,双手交叠于腹前,站姿稳健如松,与寻常女子截然不同。
然而,最让苏秦心头一凛的,是她的眼神。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清澈的瞳仁里,没有十六岁少女应有的好奇与灵动,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仿佛一潭古井,不起丝毫波澜。当她的目光与苏秦相遇时,只是微微一动,便垂下了眼帘,恭敬地敛衽为礼。
“民女秋果,拜见苏大人。”她的声音清脆,却同样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秦心中暗叹一声:果然如此。这哪里还是一年前那个天真烂漫的乡村少女?这分明是一柄经过精心打磨、淬炼过的利刃。
“赵管事,有劳了。”苏秦将目光转向赵管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赵管事连忙躬身道:“大人客气了。我家主人听闻大人在燕国大展宏图,特命小人前来恭贺。如今秋果姑娘已安然送至,小人的任务也算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