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芽那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哥哥……?”,仿佛一道温暖的、带着生命力量的电流,瞬间击穿了笼罩“第七隔离观察室”(及其下方神秘“生域”)的、由血腥、暴虐、谎言和绝望交织而成的冰冷阴霾。
陈岩整个人僵在那里,仿佛变成了一尊覆盖着暗金裂纹与血污的、会呼吸的雕像。十五年的光阴,十五年的愧疚与寻找,十五年在黑暗中死死攥着那点名为“妹妹”的微光所承受的所有重量,在这一刻,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冰雪,轰然消融,又瞬间被另一种更加汹涌、更加滚烫、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点燃的洪流所取代。
那不是狂喜,不是放松,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混合了巨大幸福与更深沉痛楚的复杂情感。芽芽醒了,芽芽在叫他,芽芽看起来……似乎暂时脱离了那种被当成“苗床”的、非人的痛苦状态。但妹妹眼中那翡翠色的、仿佛有星屑流转的瞳孔,眉心那枚搏动着的、散发着浩瀚生命波动的翠绿幼苗,以及这整个由“建木”力量构建的、梦幻又诡异的“生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芽芽身上发生的变化,绝非简单的“苏醒”。
“芽……芽芽……”陈岩的嘴唇剧烈颤抖,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他想说“哥哥来了”,想说“对不起”,想说“哥哥带你回家”……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有滚烫的、混杂着血污和之前强忍泪水的液体,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通红的眼眶中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陈芽苍白却已泛起一丝红晕的脸颊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呜……哥哥……不哭……”陈芽似乎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记忆还停留在久远的、充满消毒水气味和病痛折磨的过去。但血脉深处那份与生俱来的、对哥哥的依赖和亲近,让她本能地伸出同样细瘦、却温暖了许多的手臂,轻轻回抱住了陈岩那颤抖的、宽厚却布满新旧伤疤和暗金裂痕的后背。她眉心那枚翠绿幼苗,仿佛感应到了哥哥灵魂中那无边无际的悲伤、愧疚与狂喜,散发出的光芒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种纯净到极致的治愈力量,如同最温暖的泉水,无声地滋润着陈岩那因“跗骨蛆”暴走、巨盾炸裂、生命力透支而千疮百孔的身体和灵魂。
在这地底深处的生命秘境中,在周围尚未散尽的能量余辉、破碎的战争痕迹、以及上方不断传来的爆炸与怒吼声中,这对相隔了十五年漫长时光、历尽了无数阴谋与苦难的兄妹,紧紧相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为他们而凝滞。
然而,现实的残酷,从未远离。
“哈……哈哈……哈哈哈哈!”伊藤那癫狂、嘶哑、带着金属摩擦般刺耳质感的大笑声,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钻入这短暂的温情时刻。他坐在那台严重变形、冒着电火花的悬浮轮椅上,脸上血迹未干,眼镜歪斜,但眼中那混合了震惊、恼怒、以及一丝计划出现意外变量后的、更加病态的兴奋光芒,却亮得吓人。
“奇迹!真是奇迹!!”伊藤拍着手,仿佛在剧院欣赏一出精彩绝伦的戏剧,“‘建木’幼苗对‘钥匙’的主动接纳与反向治愈!‘苗床’的自主意识苏醒,并且……竟然还保留着基础的情感记忆和人格模板?这超出了我的所有计算模型!不,这简直是……艺术!是生命进化的神迹对冰冷科学公式的嘲弄!太美妙了!”
他的目光如同最粘稠的扫描仪,死死锁定在相拥的兄妹身上,尤其是陈芽眉心那枚搏动着的翠绿幼苗,以及陈岩身上那正在被柔和绿光缓缓修复、暗金裂纹逐渐暗淡的皮肤。
“但是!”伊藤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危险,“美妙的意外,依然是意外。是变量,是风险!‘苗床’的过早苏醒,且带有强烈个人情感倾向,这会严重影响‘建木’的纯粹性和进化方向!‘钥匙’的暴走能量被中和,也会导致‘催化’进程的能级不足!不行……必须纠正!必须将进程拉回正轨!”
他猛地抬起那只完好的、戴着白手套的手,狠狠拍在轮椅扶手的某个按钮上!
“咔嚓!咔嚓!咔嚓!”
周围看似自然、实则暗藏无数机关的岩壁和泥土中,再次滑开了十几个隐藏的发射口!这一次,射出的不再是幽蓝色的能量射线,而是一种淡紫色的、如同烟雾又似流光的诡异物质!这些物质一出现,就迅速弥散开来,带着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却又隐隐刺鼻的气味,朝着下方藤蔓摇篮的方向笼罩而去!
“孢……孢子?”刚刚从通道口跃下、正在艰难维持平衡、警惕四周的苏晚晴,看到那淡紫色的烟雾,瞳孔骤缩,失声惊呼,“是强效神经抑制和基因诱导孢子!伊藤!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伊藤狞笑着,看着那淡紫色孢子烟雾如同有生命般,朝着陈芽和陈岩飘去,“当然是让‘苗床’重新回到最适合‘建木’生长的‘宁静’状态,顺便……给不听话的‘钥匙’一点点‘镇静’!放心,这些孢子是我精心培育的,只会暂时抑制他们的活跃思维和情感波动,强化生命本能的‘共生’与‘滋养’倾向,不会损伤他们的身体……嗯,至少不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毕竟,这么完美的‘素材’,我可舍不得毁掉。”
“你敢!!”上方的通道口,传来王飞狂暴的怒吼,以及更加激烈的金属碰撞和能量爆炸声!他显然也看到了下方的危机,想要冲下来救援,但却被那两具虽然受创但依旧顽强的“神罚者”,以及更多从通道其他方向涌来的、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守卫死死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岩哥!小心孢子!”钱多多的尖叫也从通道口传来,她和周灵儿、孙小果(本体)刚刚跟着跳下来,正落在缓冲层的边缘,被那粘稠的生命能量弄得行动迟缓。钱多多试图发动空间跳跃,但在这充满紊乱生命能量场的“生域”中,她的能力受到了极大干扰,几次闪烁都只移动了短短几米。
“陈岩大哥!带芽芽躲开!”周灵儿脸色惨白,强忍着头痛欲裂的感觉,试图集中精神制造幻象干扰孢子烟雾的飘散方向,但收效甚微。
孙小果(本体)则紧紧捂着胸口,脸色比周灵儿还要难看。她不仅感受到那淡紫色孢子烟雾带来的、令人昏昏欲睡又心悸不安的恶意,更清晰地感受到……两股同源而又迥异的生命波动,正在发生激烈的、她无法理解的共鸣与冲突!
一股,来自藤蔓摇篮中,刚刚苏醒的陈芽眉心那枚翠绿幼苗。那是浩瀚、纯净、充满无尽生机,却又带着一丝刚刚萌芽的、属于“陈芽”个人意志的温暖波动。
而另一股……则来自……上方?侧方?不,好像无处不在,又好像被什么强行拘束、压抑着!那波动同样蕴含着强大的生命能量,但却冰冷、空洞、仿佛被剔除了所有自我意识,只剩下最基础的“存在”与“服从”指令,并且……那波动的核心频率,竟然与她孙小果自身的能力本源,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是那个克隆体!“果冻七号”!她在哪?她的状态……
“啊啊——!”孙小果(本体)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手死死抱住头颅,身体蜷缩下去。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两股生命波动(陈芽的与克隆体的)似乎发生了极其短暂的、高强度的共鸣对撞!一股混乱的、充满冰冷指令碎片和微弱痛苦挣扎的信息流,如同钢针般狠狠刺入了她的脑海!
“小果!你怎么了?!”钱多多和周灵儿慌忙扶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