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对上了一张被硝烟和岁月刻满沟壑的脸。
那是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眼神锐利,嘴唇干裂,身上的灰布军装洗得发白,肩膀上却多了一道磨损的皮带印记。
是个干部。
顾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判断。
他挣扎着,用手肘撑起半个身子,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
“报告首长,我叫顾云,新一团一营二连的兵。”
他的声音沙哑,但吐字清晰,没有丝毫慌乱。
那汉子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伤兵,反应会这么镇定,眼神里的审视缓和了几分。
“新一团已经没了,现在是独立团。”
汉子从腰间解下水壶,递了过去。
“我叫王根生,三排排长。你伤好了就归我这排。能走动不?”
顾云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一股清凉瞬间滋润了焦灼的喉咙,也让他恢复了些许力气。
“报告王排长,能!”
他应了一声,便咬着牙,双腿发力,从炕上坐了起来。
虽然一阵天旋地转,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
王根生点了点头,黝黑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许。
“行,是个兵样子。先歇着,等会儿有任务。”
说完,他便转身去招呼其他伤员了。
顾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
第一关,算是过了。
半个时辰后,所谓的任务来了。
一支由王根生带领,总共十二人的小队,要去根据地边缘的山口巡逻。
顾云也被编入了队伍,领到了一支半旧的老套筒和三发子弹。
枪身冰冷,带着铁锈的气味。
三发子弹,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队伍沉默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上。
顾云默默跟在队伍中间,一边努力适应着这具身体的虚弱,一边用他那双受过现代军事理论熏陶的眼睛,审视着周围的一切。
他很快就皱起了眉头。
这支巡逻队的队形,太过松散了。
战士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前后哨的距离拉得太开,几乎没有交替掩护的意识。
一旦遭遇突袭,队伍的头和尾会瞬间被切断。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们选择的路线,几乎是沿着山路正中在走,完全暴露在两侧高地的视野之下。
这不是巡逻,这是在用命赌运气。
他很想开口提醒,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一个刚归队的大头兵。
贸然指点一个老兵出身的排长,只会被当成不知天高地厚,甚至引起怀疑。
必须忍耐。
他只能强迫自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周围的地形地貌死死记在心里。
当队伍走到一处狭窄的隘口时,异变陡生!
“啾!”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走在最前面的尖兵身体猛地一僵,一头栽倒在地,后脑勺上爆开一团血花。
“敌袭!”
王根生反应极快,怒吼一声,猛地将身边的战士推向路边的一道土坎。
“隐蔽!快隐蔽!”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从右侧的山坡上泼洒下来,子弹打在土坎上,噗噗作响,泥土四溅。
是三八大盖清脆的点射声。
顾云和其余的战士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土坎后面,心脏狂跳。
日军!
他们和一支日军巡逻队猝然相遇了!
“他娘的!”王根生探出头看了一眼,又飞快缩了回来,骂道,“是鬼子!火力不弱,至少一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