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列席团部干部会议，对顾云而言，是从边缘走向核心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紧跟在赵刚身后，第一次踏进了独立团的作战室。
屋子不大，正中摆着一张用几块木板拼成的长桌，上面铺着一张泛黄的军事地图。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呛人的烟味。
李云龙正坐在主位上，一张脸黑得像锅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质的旱烟，脚下的地面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烟灰。
整个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顾云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摊开本子和笔，眼观鼻，鼻观心，只做自己该做的事——记录。
但他竖起的耳朵，却没有放过任何一丝空气中的动静。
“都到齐了？”
李云龙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团长，人都到齐了。”
一营长张大彪站了起来，走到了地图前。
他拿起一根树枝，指向了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点。
“情况是这样的。日军山崎大队，大概五百多号人，孤军深入，现在盘踞在李家坡。”
“李家坡地势险要，是块硬骨头。山崎这老鬼子很狡猾，一到那就开始修工事，在山坡上挖了大量的猫耳洞，构筑了完整的环形防御阵地，火力点交叉配置，几乎没有射击死角。”
张大彪的树枝在地图上重重敲了一下。
“易守难攻。”
李云龙吐出一口浓烟，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程瞎子那边什么情况？”
张大彪的脸色沉了下去。
“程团长的772团已经打了一天一夜了，正面强攻了三次，全都被打了回来，伤亡不小，现在已经撤下来了。”
“嘶……”
屋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772团也是主力团，兵强马壮，连他们都啃不动，可见这块骨头有多硬。
李云龙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营连级干部。
“都说说吧，有什么想法？别他娘的都跟蔫了的茄子一样！”
话音落下，屋子里却是一片死寂。
几个营长你看我，我看你，都低下了头。
这不是胆怯，而是面对现实的无力。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独立团刚重建，家底薄得可怜，重武器只有几门迫击炮，子弹都得省着用。
拿什么去攻坚？
“团长，”二营长沈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要不，咱们围点打援？”
李云龙眼皮都没抬。
“打援？山崎这个老鬼子敢孤军深入，后面没有策应的部队？他这是在跟咱们赌，赌咱们的牙口不够硬，啃不动他！小鬼子的增援部队，现在八成在几十里外张着口袋，就等咱们往里钻呢！”
一句话，就堵死了这条路。
“那……那就强攻？”一个连长小声提议，“咱们集中全团的兵力，从几个方向同时打，我就不信攻不上去！”
“放屁！”
李云龙猛地把烟头砸在地上，一脚碾灭。
“强攻？程瞎子是怎么败的？拿人命去填？咱们独立团拢共就这点家当，这一仗打光了，以后你小子拿烧火棍去跟鬼子干？”
那个连长顿时涨红了脸，不敢再吭声。
会议，彻底陷入了僵局。
进攻，打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