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室的门，被赵刚一把推开。
冷风裹挟着夜的寒意灌了进来，让屋里呛人的烟味都为之一滞。
李云龙正背对着门口，像一头焦躁的野兽，盯着墙上的地图。他脚边，是堆成小山的烟头。
听到动静，他猛地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瞪了过来。
当他看到是赵刚时，脸上的暴躁没有丝毫收敛，反而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老赵，又来给我上政治课？”
李云龙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充满了不耐烦。
“我告诉你，现在别来跟我讲什么大道理！老子现在烦着呢！”
赵刚没有理会他的火气，侧身一步，将身后一直沉默的顾云露了出来。
他举起手中那卷马粪纸，迎着李云龙的目光，沉声说道。
“老李，不是政治课，是打仗的事。”
赵刚的语气异常严肃，让李云龙的咆哮都顿了一下。
“我身边的一个小同志，对李家坡攻坚战，有不同看法。”
“小同志？”
李云龙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站在赵刚身后，那个面孔年轻、身板笔挺的顾云，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随即，一股怒火混杂着嗤笑，从他胸膛里喷薄而出。
“一个黄毛小子懂个屁的打仗！”
李云龙的嗓门陡然拔高，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老赵！你是不是读书读糊涂了？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全团上下等着老子拿主意的时候！你弄个毛都没长齐的兵蛋子来，跟我说他有看法？他有什么看法？看法就是咱们独立团的兵不是兵，命不是命？”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老子打的仗比他吃过的盐都多！攻坚战怎么打，要他来教我？”
“你别跟着瞎胡闹了！赶紧让他滚蛋！别在这儿碍老子的眼！”
李云龙的怒火，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让整个作战室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而凝重。
门外站岗的警卫员，吓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谁都知道，团长正在火头上，这时候谁去触霉头，谁就得被骂个狗血淋头。
赵刚，这是往枪口上撞啊！
然而，面对李云龙的雷霆之怒，赵刚却一反常态，没有争辩，也没有退缩。
他只是沉默地走到那张拼凑起来的木桌前。
“啪！”
他将那卷马粪纸，用力地摊开，铺在李云龙面前的地图上。
动作不大，声音却异常响亮。
“你先看看这个再说。”
李云龙正要发作，想一把将那几张破烂纸给挥到地上去。
可他的手抬到半空，却硬生生停住了。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那张马粪纸。
然后，就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瞬间凝固了。
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地钉在了图纸上。
他的瞳孔，在昏暗的油灯下，猛然收缩。
他看到了什么？
那根本不是一个士兵的胡乱涂鸦。
那是一份……一份让他这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行家，都感到头皮发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