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山顶上又是一声冷枪。
子弹擦着一个战士的头皮飞过去，在黑暗中带起一串火星。
李云龙的心，也跟着这颗子弹揪了一下。
他一把抢过张大彪手里的望远镜，死死地盯着山顶上鬼子的阵地。
那里的火光，虽然零星，却像是一双双窥探的眼睛，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娘的！”
李云龙骂了一句，把望远镜塞回张大彪怀里，转身就朝指挥部走。
他脚下的步子又快又重，踩得碎石咔咔作响。
张大彪和几个营长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团长心里的焦躁，赶紧跟了上去。
一进屋，李云龙一眼就看到了正对着沙盘，拿着根树枝不断比划的顾云。
“顾参谋！”
李云龙的声音里压着火。
“鬼子有动静了！你听见没有？枪声越来越密了！”
“再这么让弟兄们叮叮当当地敲下去，不等咱们挖到地方，山崎那老鬼子就把咱们的底细摸清了！”
顾云闻声，缓缓直起身。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平静得像是一口古井。
“团长，这在预料之中。”
他放下树枝，语气笃定。
“几百人夜间施工，就算再小心，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鬼子打几枪，反倒说明他们心里发慌，摸不清我们的位置。”
李云龙一愣，心里的火气被这句话浇灭了一半。
“话是这么说，可万一……”
“没有万一。”
顾云打断了他，转身对身后的警卫员下令。
“去，传我的命令。让后勤把仓库里所有的破布、旧麻袋、还有前两天收来的草席，全部送到一线阵地来。要快！”
警卫员应声而去。
屋子里的几个营长却全懵了。
张大彪第一个憋不住，他往前凑了一步，满脸都是问号。
“顾参谋，这……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要那些破布草席干啥？”
“是啊，那玩意儿除了当柴火，还能干啥？又不当被子盖。”二营长沈泉也跟着附和。
在他们看来，这命令简直是莫名其妙。
顾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桌上一把备用的工兵铲。
他走到众人面前。
“张营长，你听。”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铁制的铲头。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在屋子里回响。
“如果我们的铁锹，碰到地下的石头，发出的就是这种声音。几百把铁锹，几百种声音，在夜里能传出二里地去。”
接着，他拿起桌上的湿抹布，将铲头仔仔细细地包裹了一层。
然后，他再次用手指敲击。
“噗。”
这一次，发出的只是一声极其沉闷、几乎微不可闻的钝响。
张大彪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屋子里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顾云又指了指地面。
“还有弟兄们的脚步声，工具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声音，这些零碎的动静汇集起来，就是告诉山崎我们在这里的信号。”
“但是，如果在地上铺上一层草席呢？”
他没有再演示。
可一个清晰无比的画面，已经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里。
用浸湿的破布包裹住所有金属工具的撞击面。
在坑道内外的地面上铺满厚厚的草席。
一个近乎无声的、在地下潜行的战场！
“我的亲娘咧……”
张大彪喃喃自语，他看着顾云，眼神里已经不是敬佩，而是近乎见鬼般的骇然。
这小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种阴损到骨子里的办法，他是怎么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