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手中那根细长的树枝,还稳稳地停在沙盘的正中心。
那个代表着山崎指挥部的大石子,仿佛被赋予了千钧之力,压在了作战室里每一个人的心头。
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多点开花,中心爆破……”
李云龙的喉结上下滚动,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滚烫的子弹,在他的胸膛里来回冲撞。
这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打法。
一种野蛮、疯狂,却又透着一股子精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狠辣。
顾云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撼,他收回树枝,先是指向了沙盘的正面。
“报告团长,各位营长。”
“程瞎子的772团,土工掘进的战术本身没有错,错在手段。”
“他们只挖了一条主坑道,目标直指鬼子的前沿阵地。这就像是在黑夜里点了一支火把,告诉山崎,我从这儿打过来了。”
顾云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像是在解剖一个冰冷的标本。
“目标太单一,太明显。鬼子只需要集中所有迫击炮和掷弹筒,对着你坑道的出口一通猛砸,再用机枪把路一封,挖得再好,也是死路一条。”
“那你的‘多点开花’又是个什么名堂?”
李云龙再也忍不住了,他身体猛地前倾,一双眼睛死死地钉在顾云脸上,声音沙哑,充满了急不可耐的渴望。
他已经完全被这个年轻人的思路给拽了进去。
顾云手中的树枝动了。
它没有指向一个地方,而是在沙盘正面和两侧,迅速画出了三条长长的线路。
“我们要挖,就不能小家子气!”
“一营、二营、三营,各派一个连队,同时从这三个方向开挖!”
“这三条,就是我们的佯攻坑道!”
“挖的时候,不用藏着掖着,白天也挖,晚上也挖!土方就堆在坑道口,越高越好!甚至可以故意搞出点动静,敲敲打打,让山上的鬼子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我们要让他以为,我们独立团都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只会学程瞎子的笨办法!”
此言一出,作战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这算什么战术?这不是主动暴露,把弟兄们往鬼子的炮口上送吗?
“胡闹!”
张大彪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忍不住开了口。
“这不明摆着让鬼子当靶子打吗?”
顾云的嘴角,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张营长,就是要让他打。”
“山崎的注意力、他的迫击炮、他的掷弹筒、他最精锐的守备部队,都会被这三条大张旗鼓的坑道死死吸引住。”
“当他以为自己看穿了我们所有意图的时候……”
顾云手中的树枝,猛地一转,划向了沙盘的侧后方。
那里,是所有人都不曾注意过的,两处极为隐蔽、地形也极为复杂的陡坡与沟壑。
树枝在那里,画出了两条更加曲折、更加刁钻的路线。
“我们真正的杀手锏,在这里!”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另外两个连,将沿着这两条鬼子绝对意想不到的路线,挖掘两条奇袭坑道!”
“它们的目标,不是外围的任何一处机枪工事,也不是前沿阵地。”
树枝的尖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南一北,稳稳地落在了那块代表山崎指挥部的大石子两侧。
“直捣黄龙,目标,山崎的指挥部正下方!”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