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空气,混杂着汗水、泥土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几十双眼睛,全都钉在顾云的身上。
他们刚刚用身体的极限,换来了活下去的资格。
现在,这个年轻的参谋长却告诉他们,那只是个开始。
用脑子杀人?
对这群习惯了用枪和刺刀解决问题的兵王来说,这句话比扛着圆木跑一天还要让人费解。
顾云没有解释。
他只是走到那面涂黑的墙壁前,将几张薄薄的草纸用图钉按了上去。
那是几份刚刚破译出来的日军电文,上面的字迹潦草,内容更是零散得不成样子。
“河源县城,申请补充医用酒精五箱,绷带十卷。”
“坂田联队第三骑兵中队,请求补充马匹精饲料三百公斤,于三日内送达。”
“阳高据点报告,近期未发现八路军主力活动迹象,周边区域平静。”
队员们伸长了脖子,费力地辨认着,脸上全是茫然。
这些东西,跟杀人有什么关系?
“从这些信息里,你们能看出什么?”
顾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队员们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吭声。
魏和尚憋不住了,他挠了挠光头,瓮声瓮气地站起来。
“报告参谋长!”
“俺只看出来,小鬼子要治伤,要喂马,还他娘的在放屁说咱们没活动!”
一阵压抑的哄笑声在队伍里响起,随即又在顾云的注视下迅速消失。
顾云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指了指屋子中央那个巨大的沙盘,和旁边一炷刚刚点燃的线香。
“分组讨论。”
“一炷香的时间,在沙盘上,标出你们认为的,日军下一步最有可能的动向。”
命令一下,所有人都懵了。
这比让他们去炸鬼子的炮楼还难。
他们围在沙盘边,吵吵嚷嚷,却毫无头绪。
有的说鬼子要增兵河源县城。
有的说鬼子的骑兵要出来扫荡。
但所有的猜测,都只是猜测,拿不出任何站得住脚的依据。
只有段鹏所在的小组,气氛有些不同。
段鹏没有参与争论,他的手指在那几份电文上空来回移动,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是在反复丈量着什么。
突然,他停下了。
他的手指,点在了“医用酒精”和“马匹精饲料”这两条信息上。
“不对。”
他轻声说。
“一个中队的骑兵,大概一百多人,就算有伤员,也用不了五箱酒精和十卷绷带。这个数量,更像是在为一个即将执行的、有一定危险性的长途任务做准备。”
“再看这个,”他指向另一份电文,“坂田联队的主力在东面,可他们的骑兵中队却要往西边的河源县方向补充饲料。这说明,这支骑兵队,很可能要脱离主力,单独行动。”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
“单独行动的骑兵,需要补给,还需要水源。把这几条线索连起来看……”
一炷香,燃到了尽头。
顾云拍了拍手。
“时间到,谁先来?”
大部分小组都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