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站台冰冷的金属广告牌紧贴着后背,那刺骨的寒意似乎要钻进骨髓里,才勉强压下了叶天心脏的狂跳。空气中浓烈的臭氧焦糊味刺激着鼻腔,胃袋因惊吓和持续的饥饿绞得更紧,一阵阵空虚的痉挛让他眼前发黑。
喉咙里干渴得像是塞满了滚烫的砂砾,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血腥气。
他深吸了几口带着硝烟味的空气,强迫自己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雷击中缓过神。
目光扫过广场中央那个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恐怖焦坑,琉璃化的水泥边缘无声诉说着毁灭的力量。混乱的人群早已跑散,只剩下零星几个被吓呆的人瘫坐在远处,或是躲在建筑角落瑟瑟发抖。
那个金丝眼镜西装男消失的阴影,在他心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疑虑。那绝非普通人的眼神。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活下去。去钟楼。
叶天咬紧牙关,撑着冰冷的广告牌站直身体,膝盖和手肘擦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再次攥紧右手那根冰冷、粗糙的避雷针·残次品,尖端依旧朝下紧贴裤缝,迈开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再次朝着钟楼的方向前进。
每一次迈步,胃袋都发出空洞而剧烈的哀鸣,提醒他身体机能的极限正在逼近。
离开广场,街道的景象变得更加混乱和压抑。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人们行色匆匆,脸上混杂着茫然、惊恐和对未知灾难的惶惑。商店的卷帘门哗啦啦地被拉下,但更多的店铺则一片狼藉。
转过一个街角,刺鼻的药味混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家连锁药店的玻璃门和橱窗被砸得粉碎,满地都是闪闪发光的玻璃碴。
里面如同被飓风扫过,货架东倒西歪,各种药品、纱布、绷带散落一地,被无数慌乱的脚步踩踏得污秽不堪。人群像饥饿的秃鹫般挤在里面,疯狂地抢夺着货架上所剩无几的药品。
“我的!这是消炎药!滚开!”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粗暴地推开一个瘦弱的中年妇女,将几盒头孢胡乱塞进鼓鼓囊囊的背包。
“抗生素!谁有抗生素!我老婆发烧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声音嘶哑地哭喊着,在混乱的人群中徒劳地翻找,被人群推搡得跌跌撞撞。
“别抢了!救命啊!”一个店员模样的年轻人被几个红了眼的壮汉按在收银台上,他死死护着身下一个小药箱,脸上满是血污和绝望。
争抢演变成了打斗。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痛苦的嚎叫、玻璃瓶被踩碎的脆响交织在一起。一瓶碘伏被打翻在地,深褐色的液体混合着不知是谁的鲜血,在地面蜿蜒流淌,散发出更加令人作呕的气味。货架被推翻,药片如同五颜六色的沙砾滚落,被踩进污秽的泥泞里。
叶天侧身避开一个被推搡出来的、鼻青脸肿的男人,贴着店铺外沿快速通过。
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翻腾得更厉害,不仅仅是因为饥饿,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秩序崩坏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药品,在这个未知灾难即将降临的世界,就是第二条命。为了这条命,人可以瞬间变成野兽。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怪异、更加令人作呕的焦糊肉香钻进了叶天的鼻孔。
那香气极其浓烈,带着油脂燃烧的味道,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气。
他下意识地循着味道望去。
街对面,一家原本装修精美的宠物店,巨大的落地窗同样被砸开了巨大的窟窿。
笼子门洞开,里面空空如也。曾经关着小猫小狗的柔软垫子被扯得稀烂,沾满了污迹。
而在宠物店门口的人行道上,一群人正围着一堆篝火!
火焰舔舐着一个用破旧铁架子临时搭起的简易烤架。架子上,赫然串着一只已经被剥了皮、烤得焦黑蜷缩的小型犬!从残留的蓬松毛发和体型轮廓,依稀还能辨认出那曾是一只价值不菲的贵宾犬。
油脂滴落在火焰上,发出“滋啦”的爆响,腾起一股股带着肉香和毛发烧焦味的浓烟。
围着火堆的几个男人衣衫褴褛,脸上脏污,眼神麻木而贪婪地盯着那焦黑的肉块。其中一个用脏兮兮的匕首割下一块黑乎乎的肉,也不管是否熟透,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嘴角淌下浑浊的油渍。
“妈的,饿死了!管它什么狗不狗的!”
“快熟了没?再割一块给我!”
“操,这肉真柴……”
他们一边大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咒骂着,对周围路人投来的惊骇、厌恶或同情的目光熟视无睹,甚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凶戾。
叶天的脚步猛地顿住。胃里被那混合着焦毛气味的肉香猛地一勾,强烈的饥饿感如同海啸般冲击着理智的堤坝!唾液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又在干渴的喉咙里变成更痛苦的折磨。身体的本能在疯狂叫嚣:冲过去!抢一块!活下去!
他死死咬住下唇,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握着避雷针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冰冷的锈蚀感刺痛掌心,才勉强压下那疯狂的冲动。他猛地扭开头,不再看那令人作呕的场景,强迫自己加快脚步离开。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那挥之不去的焦糊肉味,像一根根针扎在神经上。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金丝眼镜西装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