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吧。”
我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疲惫,“酒还在,传说…或许还没失效。”
她没有看我,空洞的目光。
似乎在回忆自己的曾经。自己那痛苦的曾经。
但那只紧抓着胸口睡裙、指节泛白的手。
却微微松开了些。
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任由自己瘫软在冰冷的椅背上。
然后,她抬起另一只颤抖的手,没有去拿杯子,而是直接抓住了那冰凉的瓶身。
那瓶被我放在桌边的猴王47。
她甚至没有倒进杯子。
只是用尽力气,拔开了沉重的瓶塞。
浓烈复杂的植物香气瞬间在空气中炸开,比杯中的更为原始、更具冲击力。
她仰起头,瓶口对着苍白的嘴唇,在泪水的咸涩中,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辛辣、冰凉、带着无数奇异香料冲击的液体,如同灼热的岩浆混合着极地寒流,粗暴地冲过她的喉咙。
她剧烈地呛咳起来,眼泪流得更凶,身体因这猛烈的刺激而蜷缩颤抖,但她没有停下。
咳嗽稍平,她又灌下了第二口、第三口……仿佛那不是酒,而是能焚毁一切痛苦和肮脏交易的圣火,或是能冻结所有绝望的寒冰。
我看着她近乎自毁般的痛饮,没有阻止。
此刻的麻木与焚烧,或许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我也拿起那杯早已准备好的尼克诺拉杯,杯中的冰块已经融化了不少,稀释了酒液的浓度,却让那复杂的芬芳更加柔和地弥漫开。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她,将那清冽中带着苦涩的回甘,一口一口,饮入腹中。
时间在无声的啜饮中流逝。
辛辣的金酒混合着未干的泪水,在她脸上留下狼狈的痕迹。
她灌酒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神越来越涣散,抓握酒瓶的手也渐渐失去了力气。
终于,在又一大口之后,她手中的酒瓶“咚”的一声,沉重地歪倒在桌面上,深色的酒液汩汩流出,浸湿了冰冷的黑石桌面,混合着她未干的泪痕,形成一片狼藉而绝望的深色印记。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软软地向前趴伏下去。
额头抵着冰冷坚硬的桌面,灰紫色的发丝凌乱地铺散开,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身体还维持着蜷缩的姿态,肩膀偶尔会因残留的抽噎而微微耸动一下,但呼吸却渐渐变得沉重而绵长。
她睡着了。
在浓烈金酒的麻痹下,在那片由泪水、屈辱和昂贵真丝共同构筑的狼藉中,带着满脸未干的泪痕,沉沉地睡去。
房间里只剩下浓烈的酒香、无声蔓延的狼藉,以及她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睡颜。
那杯传说中能消融“无法治愈的悲伤”的金酒,最终似乎只是将她暂时拖入了更深的遗忘深渊。
我轻轻放下手中的空杯,看着趴在桌上沉睡的她,又看了看那瓶倾倒在桌面、仍在缓缓流淌的猴王47。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悲伤余烬。
我站起身,动作极轻,如同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走进她同样黑白分明的卧室,取出一条柔软的羊绒薄毯。
回到客厅,小心翼翼地将薄毯盖在她蜷缩的、还在无意识微微颤抖的背上,尽量不去触碰她裸露的冰凉肌肤。
然后,我重新坐回沙发,为自己又倒了少量残余的金酒,冰块早已融尽。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挂出缓慢的泪痕。
我就这样坐在昏暗的光线里,轻轻地、无意识地晃动着杯中的残酒。
目光落在她沉睡的身影上。
心里面藏着这样沉重的事,活着本身就会变成一种无休止的酷刑。
现在的林舟,就深陷在这样的炼狱里。
希望这灼喉的烈酒,能暂时焚毁那噬心的屈辱,让被压抑的情绪得到一丝野蛮的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