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片被浓烈酒香与凝固悲伤浸透的空间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粘稠而无声地向前流淌。
窗外的天光,已从午后炽亮的白,悄然过渡为黄昏温吞的橘,最终沉淀为一片深邃静谧的靛蓝。
城市远处的霓虹,透过未完全闭合的百叶窗缝隙,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几道微弱、模糊的光斑,如同窥探的眼睛。
寂静,
像一层厚厚的绒毯,严密地包裹着公寓的每一个角落。
唯有林舟沉睡中偶尔一声模糊的呓语,或是她自己沉重而规律的呼吸声,才短暂地刺破这片凝滞。
我依旧坐在那张线条冷硬的沙发上,杯中残余的最后一点金酒早已饮尽,杯壁上只留下几道缓慢滑落的琥珀色泪痕。
目光,每隔一段时间,
便不由自主地落向餐桌旁那个蜷缩的身影。
她的姿势看起来并不舒适,
甚至带着一种自我保护的脆弱。
但至少。
那令人窒息的崩溃风暴,暂时被深沉的酒精睡眠平息了。
颈项传来轻微的僵硬感。
我轻轻活动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冷白的光线在昏暗中显得有些突兀。
17:00。
数字清晰地宣告着流逝。
她竟就这样,在冰冷坚硬的黑石桌面上,维持着那个扭曲的姿势,沉睡了整整五个小时。
不能再放任了。
这样的沉睡,
带来的只会是加倍的肌肉酸痛和醒来后更深的失落。
我站起身,动作放得极轻极缓,每一步都如同踩在薄冰之上,生怕一丝震动就会惊扰这脆弱的安宁。
无声地走到她身边。
她依然深陷在睡眠中。
灰紫色的发丝凌乱地铺散在桌面和脸颊上,有几缕被未干的泪痕和残留的酒渍黏连在一起,显得有些狼狈。
露出的半边侧脸在昏暗中苍白得近乎透明。
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紧抿的唇线失去了血色,透出一种易碎的疲惫。
我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俯下身。
手臂穿过她微凉的膝弯下方,另一只手臂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和肩胛。
她的身体比之前更沉了些。
带着睡眠的松弛和酒后的温热。
我调动起所有的平稳力量,如同托起一件价值连城却布满裂痕的薄胎瓷器,将她从冰冷的桌面缓缓抱起。
身体被移动的瞬间。
她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嘤咛,脑袋无意识地、带着一丝依赖般地,轻轻抵靠在我颈侧的肩窝。
那温热的、带着淡淡酒气的呼吸拂过皮肤。
带来一阵微痒。
这个意料之外的亲昵瞬间让我身形微顿。
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她没有醒。
我抱着她,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无声地穿过空旷的客厅,走向她那间同样只有黑白两色的卧室。
将她轻柔地安放在
那张铺着深灰色高支埃及棉床单的大床上。
身体陷入柔软承托的瞬间,她似乎本能地放松下来,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般的叹息。
我拉过叠放在床尾的轻软羽绒薄被。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为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覆上保护罩,仔细地、妥帖地为她盖好,一直拉到下巴。
将被角细致地掖入她的颈侧与肩下。
确保没有一丝缝隙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