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甘泉与危机
“淡水！还有海龟！”
瘦猴带来的消息像一道惊雷劈开绝望的阴霾，所有海盗的眼睛都在火把光下亮得吓人。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刚才还死气沉沉的队伍瞬间涌动起来，若非海世良还站在船头，恐怕已经有人要跳进海里游过去了。
“头！俺们这就去把海龟拖回来！那玩意儿肉多，够咱们撑几天了！”老疤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虬结的伤疤在火光下扭曲成狰狞的蜈蚣。
海世良却抬手按住他肩膀，目光扫过瘦猴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瀑布具体什么位置？周围可有石壁凹陷？海龟是死是活？”
一连串问题浇得瘦猴机灵灵打了个寒颤，挠着头仔细回想：“就在那边岩壁底下，水流是从石缝里渗出来的，顺着青苔滑进潭里。周围……周围都是光溜溜的礁石，没见着能藏人的地方。海龟都活着呢，就是趴在浅滩不动弹，俺拿石子砸了下，还把头缩进壳里了！”
“活的却不动？”海世良眉头拧得更紧，现代知识告诉他，健康的海龟极少在风暴刚过时搁浅，除非——“老疤带五个人，火把举高点，跟我去看看。瘦猴你带剩下的人守好船，把能用的刀枪都带上。”
“头，用得着这么小心？”有海盗忍不住嘀咕，“不就是个水潭吗？”
海世良没回头，只是将腰间生锈的弯刀拔出来，借着闪电反光擦了擦刀刃：“在这片海里，活得久的都是不多话的。”
老疤立刻挑了五个精壮汉子，每个人都握紧了兵器。一行人踩着湿滑的礁石，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瘦猴往瀑布方向摸去。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渐渐被潺潺水声取代，空气里果然飘来淡淡的水汽，带着草木的清新。
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一道丈许宽的水流从黑色岩壁上垂落，在下方积成月牙形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三只磨盘大的绿海龟正趴在潭边沙滩上，果然一动不动。
“娘的，真是老天开眼！”老疤第一个冲过去，伸手就要掀海龟壳。
“等等！”海世良突然低喝。
就在老疤的手即将碰到龟甲时，潭水里突然“哗啦”一声，一道黑影从水底猛地窜出，直扑老疤面门！
“小心！”海世良弯刀出鞘，寒光一闪劈向那道黑影。只听“噗嗤”一声，刀刃竟砍得火星四溅！借着闪电，众人才看清那竟是条两米多长的巨型海鳗，灰褐色的皮肤上布满黏液，此刻正张着布满尖牙的嘴，腥臭的涎水滴在老疤脸上。
“他娘的！”老疤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举起手中船桨格挡。海鳗狠狠撞在桨面上，巨大的力量竟让他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湿沙上。
“都愣着干什么！砍死这畜生！”海世良怒吼着再次挥刀。海盗们这才反应过来，刀枪棍棒齐下。那海鳗却异常灵活，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滑腻的身体让兵器屡屡落空，反而有个海盗被它尾巴抽中肋下，疼得惨叫一声。
“用火把！”海世良突然想起什么，“李三，把火把扔它身上！”
被点名的海盗慌忙将手中燃烧的火把掷向海鳗。火舌舔到海鳗皮肤的瞬间，它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猛地窜回水里，激起一片水花后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老疤摸着胸口心有余悸：“他娘的……这鬼地方还有这种玩意儿！”
海世良没说话，只是走到潭边蹲下身，用弯刀舀起一点水凑到鼻尖。淡水的甘甜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腥味。他又看向那三只依旧纹丝不动的海龟，突然脸色一变：“不对劲！这些海龟……”
话音未落，沙滩突然轻微震动起来。瀑布上方的岩壁传来“咔嚓”声响，无数碎石簌簌落下。老疤眼尖，指着海龟身后的礁石缝隙失声喊道：“头！那里有东西！”
漆黑的石缝里，两点幽绿如同鬼火般亮起。紧接着，第二对、第三对……密密麻麻的绿点在黑暗中闪烁，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无数条手臂粗细的海蜈蚣正从石缝中钻出，密密麻麻地爬向水潭！
“不好！是海蜈蚣潮！快跑！”海世良脸色剧变，拉起老疤就往回跑。这些毒物平时独居，一旦成群出现，比鲨鱼还可怕！
海盗们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淡水海龟，转身就往来路狂奔。身后，无数海蜈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向水潭，三只海龟瞬间被淹没，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甲壳碎裂声。
“奶奶的！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老疤边跑边骂，礁石划破了膝盖也浑然不觉。
海世良却突然停下脚步，望着身后那片被毒物占据的水潭，眼中闪过一丝惊疑：“等等……这些蜈蚣好像只围着水潭……”
闪电再次划破夜空，照亮了岩壁顶端若隐若现的藤蔓。在藤蔓遮掩下，似乎有个人工开凿的洞口！
“头！还看什么！快跑啊！”瘦猴在后面急得直跳脚。
海世良却按住刀柄，目光锐利如鹰：“水有问题。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瀑布！”他指着潭边正在冒泡的沙坑，“下面连通着地下暗河，海蜈蚣是被血腥味引来的。有人在上面养这些东西！”
话音刚落，岩壁顶端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刺耳：“没想到陈祖义的余孽里，还有个明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