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得“靖海令”旗猎猎作响时，沿海百姓的渔船已靠上“龙吟号”。船头站着个穿补丁粗布的老人，手里捧着个竹筐，筐里橘子堆得像小山头，果皮上还沾着晨露。
“海哥！”老人抹了把眼角的皱纹，声音颤巍巍的，“俺是桃花村的老周，上次倭寇烧村，多亏你们救了俺孙子——这筐橘子是全村人凑的，甜得很！”
海世良刚要弯腰接，老周突然“扑通”跪下，双手把竹筐举过头顶：“靖海龙王，俺们村的娃都念着你的好！要是没有你，俺们早被倭寇吃了！”
“老周叔快起来！”海世良赶紧扶他，手指碰到老人粗糙的手背，像摸了块老树皮，“这是我该做的——再说，阿秀的橘子糖还等着用你们的橘子做呢！”
阿秀蹲在旁边，笑着把橘子往竹筐里塞：“周叔，这橘子我留着做糖，等下次你们来，给你装满满一布袋！”
老周抹了把眼泪，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海哥，俺昨天去镇上卖鱼，看见艘大船挂着‘方’字旗，船上的人说要找你——这是他们给的请柬，说‘镇海蛟’方天豪想和你谈笔生意。”
“方天豪？”吴明凑过来，指尖划过请柬上的烫金大字，“这老狐狸是方国珍的孙子，手下有二十艘大船，垄断了闽浙到南洋的私盐航线——上次咱们劫了他的私盐船，他没找咱们麻烦？”
“麻烦肯定是要找的，”海世良把请柬翻过来，背面画着条张牙舞爪的蛟龙，“但他选在这个时候送请柬，怕是有什么算计。”
老疤啃着橘子，汁水顺着下巴流到胸口，含糊不清地说：“海哥，管他什么算计，俺带‘破浪号’过去，把他的船凿个洞，看他还敢不敢装孙子！”
“别冲动。”海世良拍了拍他的肩膀，橘子的甜香混着火药味钻进鼻子，“方天豪是老狐狸，要是直接动手，他肯定早有准备——让吴明去查他最近的动向，老疤带几个人去侦查，看看他的船里装了什么。”
“得嘞！”老疤把橘子核吐在甲板上，抓起鬼头刀往肩上扛，“俺倒要看看，这‘镇海蛟’的船是不是比松风号还结实！”
李默抱着新缴获的铁炮，眼睛直勾勾盯着请柬：“海哥，要是方天豪带了佛郎机炮，俺能不能拆下来研究？”
“研究可以，但别把人家的船拆了。”海世良笑着推了他一把，“要是拆了，你就等着吃阿秀的辣椒橘子吧！”
阿秀端着橘子糖走过来，把一块糖塞进李默嘴里：“先吃糖，再研究——要是研究不出来，糖都不给你吃！”
李默嚼着糖，眼睛亮得像星星：“阿秀，这糖比上次的甜！是不是加了双倍橘子汁？”
“知道就好，”阿秀戳了戳他的额头，“等你造出比佛郎机炮更好的，给你做十斤！”
这时，老疤的“破浪号”已经升帆，船尾的“靖海令”旗在风里飘得猎猎作响。海世良望着远去的船影，对吴明说：“师爷，把方天豪的底细查清楚——要是他敢勾结倭寇，咱们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吴明翻着手里的账本，嘴角扯出个冷笑：“海哥，方天豪去年卖了五百担私盐给倭寇，赚了三千两白银——这笔账，咱们该算算了。”
“算肯定是要算的，”海世良摸着腰间的刀，刀身映着阳光，泛着冷光，“但先看看他想谈什么——要是他愿意改邪归正，咱们可以给他条活路。”
阿秀把橘子糖塞进他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海哥，小心点——方天豪的手下都是些亡命之徒，要是有什么危险，你就喊我，我带医箱过去。”
海世良笑着把糖放进嘴里，甜汁在嘴里散开，像喝了杯温温的橘子茶：“放心，我有你做的橘子糖，还有兄弟们，什么都不怕。”
远处，“破浪号”的船影越来越小，海风吹过来，带着橘子的甜香，飘向更远的海。
傍晚时分，老疤带着侦查的人回来，手里提着个布包，脸上的刀疤因为愤怒而扭曲：“海哥，方天豪的船里装了二十箱倭刀，还有五十担火药——他肯定是想和倭寇勾结，对付咱们！”
吴明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把倭刀，刀身刻着“松浦”的字样：“这是松浦家的刀，上次松风号的倭寇用的就是这种——方天豪果然和倭寇勾结！”
海世良把倭刀往甲板上一插，溅起的木屑弹到李默的炮管上，吓得他赶紧捂住炮口：“方天豪这老狐狸，居然敢玩阴的——明天我带‘龙吟号’过去，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老疤扛起鬼头刀，眼睛里冒着火：“海哥，俺跟你去——要是方天豪敢动手，俺砍了他的脑袋，给你当球踢！”
“别冲动，”海世良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看看他说什么——要是他敢翻脸，咱们再动手不迟。”
阿秀端着橘子糖茶走过来，把杯子递给海世良：“海哥，喝口茶，润润嗓子——明天去谈生意，别跟他一般见识。”
海世良喝了口茶，橘子的甜香混着茶香钻进鼻子，心里突然变得很踏实：“放心，我有分寸——要是他敢伤害百姓，我绝不会饶他。”
夜渐渐深了，“龙吟号”的甲板上，李默还在摆弄新缴获的铁炮，炮管上的“橘子”二字在月光下泛着光。吴明在旁边翻账本，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老疤抱着鬼头刀，靠在栏杆上打盹，嘴角还沾着橘子糖的渣。
海世良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海平面，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风里飘来阿秀煮的橘子糖香味，混着甲板上的火药味，意外地让人安心。
“方天豪，”他轻声说，“要是你敢伤害百姓，我就把你的船炸沉，把你的脑袋挂在龙巢的旗杆上——就像对待松浦一郎那样。”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挂着“方”字旗的大船正往这边开过来，船帆上的蛟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海世良的手摸向腰间的刀，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