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勺跟炸了似的疼。
一下,一下,随着心跳,闷着劲儿地往里头钻。
江辰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拿板砖结结实实地开了瓢。
耳边嗡嗡的,全是人声,吵得他脑仁儿都疼。
“就是他!我看得真真的,就是这个小王八蛋,翻墙偷了我家那只正要下蛋的老母鸡!”一个尖细的公鸭嗓,跟指甲划玻璃似的刺耳。
“没爹没娘的绝户玩意儿,打小就没人教,现在长大了手脚都不干净!我看就该直接送去派出所,让他去里头啃窝窝头!”这是一个老娘们的叫骂,恶毒得像是淬了毒。
江辰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粘在一起的眼皮掀开一条缝。
天是灰的,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杈子光秃秃地戳着天。
院子不大,可黑压压的全是人头,一个个穿着蓝灰的土布褂子,伸长了脖子,拿一种看猴儿耍戏的眼神瞅着他。
一个尖嘴猴腮的瘦猴,正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旁边一个胖得跟猪似的的老娘们,叉着腰,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最中间,摆了张八仙桌,桌后头坐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端着个大号的搪瓷缸子,不紧不慢地吹着气儿,那眼神,跟审犯人似的。
这……哪儿啊?
我操。
我不是在边境线上,让那发该死的炮弹给轰上天了吗?
念头刚起,一股完全不属于他的记忆,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他妈的硬往脑子里灌!
疼!
比后脑勺那点伤疼一万倍!
无数乱七八糟的画面、声音、情绪,一股脑地塞进来,要把他的魂儿都给撑爆了。
轧钢厂的学徒工,也叫江辰,爹妈死得早,性子面,在这四合院里活得跟个受气包没两样……
许大茂,放映员,一肚子坏水……贾张氏,院里的老虔婆,满嘴喷粪……壹大爷,易中海,八级钳工,看着人五人六,一肚子算计……
记忆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他被许大茂几个人堵在墙角,说他偷鸡,然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后脑勺磕在墙上,眼前一黑。
得。
明白了。
江辰,代号“龙刺”,共和国最顶尖的爷们儿,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主儿,居然他妈的……借尸还魂了。
这股记忆洪流带来的剧痛,换个怂点的,这一下就得疯。
可他不是。
前世在审讯室里受过的罪,比这难熬多了。他硬是咬着牙,把那股撕裂灵魂的疼,给生生压了下去。
再睁开眼,那双属于少年的眼睛里,那点子怯懦跟茫然,一下子就没了。
剩下的,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冷。
跟口深不见底的井似的,不起一丝波澜。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就是一场早就排练好的烂戏。
许大茂牵头,贾家当托儿,院里这帮街坊邻居当观众,再由这位四平八稳的壹大爷当“青天大老爷”,来审他这个没爹没娘的软柿子。
“江辰!”
桌子后头的易中海,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不轻不重地一放,“duang”的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他官腔十足地开了口,话说的倒是挺“公道”:“许大茂说你偷鸡,贾大妈也看见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听我一句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还年轻,犯点错不怕,只要认了,给大伙儿道个歉,把鸡还回来,这事儿,我做主,帮你揭过去。”
这话说的,可真他妈的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