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辰刚踏进轧钢厂的大门,就觉得气氛不对。
那股子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今天弱了一半。
空气里,除了机油和铁屑味儿,还多了一股子焦躁不安的味道。
他走进第三车间,发现自己那片区域的人都跑光了。
赵主任正急得团团转,看见江辰,跟看见救星似的。
“小江!快!跟我来!出大事了!”
赵主任拽着他就往第一车间的方向跑。
第一车间,是整个轧钢厂的心脏。
这里头放着的,全是厂里最金贵,最精密的大家伙。
还没进门,就看见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
“让让!都让让!”
赵主任拉着江辰,跟个泥鳅似的往里钻。
一挤进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不是机器运行的热浪,是上百号人挤在一块儿,急出来的热气。
车间正中央,一台比卡车头还大的苏制卧式镗床,死气沉沉地趴在那儿。
这台机器,江辰有印象。
厂里的宝贝,代号“伏尔加”,专门给军工厂加工一些高精尖的大家伙。
现在,这个大家伙显然是罢工了。
一群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技术科工程师,围着机器,脑门上的汗跟下雨似的。
几个头发花白,在厂里德高望重的老师傅,也被请了过来,正对着一堆图纸吵得面红耳赤。
“我看就是主电路板的问题!”
“不可能!我刚拿万用表测过,电压是稳的!”
“那会不会是液压泵卡死了?”
“你放屁!要是泵卡死了,压力表早该爆了!”
吵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台“伏尔加”还是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人群外头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锃亮,一脸官威的中年男人,在一群干部的簇拥下,黑着脸走了进来。
是轧钢厂的一把手,杨厂长。
他一来,整个车间的温度,好像瞬间就降了十几度。
所有争吵声,都停了。
杨厂长扫了一眼趴窝的机器,又看了看那群满头大汗的工程师和老师傅。
他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怎么回事!”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技术科的科长,一个五十多岁的地中海,赶紧跑了过来,哆哆嗦嗦地汇报。
“厂长……是……是‘伏尔加’的主轴抱死了,找……找不到原因……”
“找不到原因?”
杨厂长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
“饭桶!一群饭桶!”
他猛地一拍旁边的工作台,那铁台子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国家花钱请你们来,是让你们对着一堆废铁发呆的吗!”
“整整一条生产线,就因为你们这群废物,停了四个钟头了!四个钟头!你们知道这损失有多大吗!”
他指着那群工程师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没人敢吱声,一个个脑袋埋得比裤腰带还低。
杨厂长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知道骂人没用,可这火,他实在是憋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全场所有人的脸上一一刮过。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
他声音沉了下来,却更有分量。
“谁!能把这台机器给我修好!”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