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任一个激灵，魂都快吓没了，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厂长，他……他叫江辰，是……是新来的……”
“新来的就敢在这儿信口开河！”钱科长抓住了话把儿，嗓门更大了，“厂长，我看就该把他轰出去！别让他在这儿耽误我们抢修！”
杨厂长没吱声，只是死盯着江辰，眼神里的怀疑越来越重。
江辰呢，从头到尾就没拿正眼瞧过那个上蹿下跳的钱科长。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杨厂长的脸上。
“厂长，规矩是死的，机器是活的。”
他声音很平，却让周围的嘈杂声，不知不觉地小了下去。
“苏联那边冬天零下四十度，咱们京城夏天呢？湿度能干到百分之八十。那油，在人家那儿用着刚刚好，挪到咱们这儿，天一热，水汽一上来，油的黏度就废了。”
他用最简单的大白话，说着最要命的道理。
“油太稀，在零件上挂不住，形不成保护油膜。主轴一转起来，跟干磨有什么区别？它不抱死才怪了。”
这几句话一说完，车间里安静了不少。
那几个一直埋头鼓捣的老钳工，都停了手上的活儿，抬起头，眼神里全是琢磨。
他们不懂什么叫黏度变化，但他们懂一个死理：天热的时候，机油确实会变稀，机器也确实更容易出毛病。
这道理，是他们拿手摸了一辈子，摸出来的。
“简直是胡说八道！”
钱科长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黏度能变化多大？还能让这么精密的机器停摆？天方夜谭！”
江辰终于斜了他一眼。
那眼神，就跟看一个在地上打滚哭闹的傻子没区别。
他懒得再跟这帮人掰扯，直接扭头看向杨厂长，开出了方子。
“想让它动起来，简单。”
他指了指旁边放着各种瓶瓶罐罐的架子。
“石墨粉三十克，二硫化钼十五克，再加五毫升的蓖麻油。倒进现在的润滑油里，搅匀了，换上去，完事。”
他报出那几个数，精确到了克和毫升，连个磕巴都不打。
那口气，不像是提建议，更像是在下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