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儿不大,甚至听着有点懒洋洋的,但邪门的是,它一下子就把车间里所有的杂音都给干沉默了。
上百道目光,“唰”地一下,全从那台趴了窝的机器上挪开,跟钉子似的,全钉在了声音传来的地方。
人群就跟热刀切黄油似的,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江辰就这么不紧不慢地,从人群后头溜达了出来。
他身后,赵主任的脸已经白得跟A4纸似的,腿肚子抖得像在跳迪斯科,想伸手拉住江辰,又实在没那个胆儿。
杨厂长的一双眼眯缝了起来,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玩意儿。
“你是谁?刚才说的什么?”
江辰压根没搭理周围那些惊疑不定的眼神,自顾自地走到了那台巨大的“伏尔加”跟前。
他没去看那些让人眼晕的电路板,也没去摸那冰凉的主轴。
他伸出手指头,点了点机床底座上一片不怎么起眼的油渍。
“我说,你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
他抬起头,迎着杨厂长那审视的目光,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问题不在机器。”
“在油。”
这话一扔出来,人群里当场就跟滚油里泼了水似的,炸了。
“放屁!”
一个尖嗓门抢在所有人前头叫唤起来。
技术科的钱科长,就是那个地中海发型的,一张脸涨成了猪肝,指着江辰的鼻子就骂。
“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你懂个锤子!这润滑油的配比,是严格按照苏联专家留下的规程手册来的!一个毫升都不带差的!”
他把那本手册拍得“啪啪”响,好像那玩意儿是圣旨。
“这油用了快十年了,屁事没有!你现在说是油的问题,你拿出证据来!”
“就是!想出风头想疯了吧!”
“不知道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也敢在这儿对我们指手画脚!”
他身后那帮工程师也跟着叽叽喳喳地起哄,炮口全都对准了江辰。
杨厂长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个死疙瘩。
他本来就一肚子邪火,现在又冒出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来添乱,脸上的不耐烦,已经懒得掩饰了。
“赵主任!这是你三车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