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师！
这三个字一出来，整个车间，上百号工人，那片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就跟被人当头一刀给斩断了似的，瞬间没了声息。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跟钉子似的，先是钉在杨厂长身上，又从他身上，缓缓挪到了那个从头到尾都跟没事人一样的年轻人身上。
杨厂长压根没理会大伙儿的反应，他两只手还死死地抓着江辰，那张因为激动涨红的脸，这会儿简直是神采飞扬，跟捡了宝似的。
他猛地一转身，对着所有人，嗓门提到了最高：
“都看到了吗！”
“什么叫人才！什么他娘的叫高手在民间！”
“咱们轧钢厂，能有小江这样的同志，是咱们的福气！是我老杨的运气！”
他吼得唾沫星子乱飞，胸口一起一伏的，那股子劫后余生的狂喜，把在场所有人都给点燃了。
他一扭头，对着身后那个已经看傻了的秘书小李就吼：
“小李！杵那儿干嘛呢！去财务！现在！立刻！马上！”
“给我取二百块钱！现金！跑着去！”
秘书小李一个哆嗦，“哎”了一声，扭头就跑，那架势跟屁股上着了火没什么两样。
整个车间，又一次掉进了诡异的安静里。
二百块！
现金！
这三个字砸下来，比刚才那台机器修好了，还让人觉得不真实。
就在这时候，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特别不是时候地响了起来。
“厂长……”
技术科的钱科长，那张地中海发型下的脸，白得跟刚刷的墙似的。
他往前蹭了两步，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一样。
“这……这不合规矩啊……”
“他……江辰同志，还就是个学徒工，连转正的手续都没办。这直接提拔成工程师，还要奖二百块钱……厂里头，从来就没这个先例啊……”
他这话一出口，好几个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啊，没这规矩。
杨厂长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起来。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着钱科长。
“规矩？”
他反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钱科长的腿肚子开始筛糠。
“钱科长，我问你，这规矩，是谁定的？”
“是……是厂里头，还有上级单位……”钱科长说话都结巴了。
“那我再问你。”杨厂长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定这规矩，是用来干嘛的？”
“是用来把真正的人才卡死在门外头，让我们厂的宝贝机器趴窝，让上头的军工订单交不上去的？”
“还是用来让咱们厂多出活，多拿奖金，让底下工人们都能吃上肉的？”
他每问一句，就往前逼一步。
钱科长被他那股子气势压得，一步步往后退。
“我……”
“我告诉你！”杨厂长猛地一指自己的鼻子，“我杨某人当这个厂长一天，这厂里的规矩，就是TMD用来办事的！”
“能办成事的规矩，才是好规矩！办不成事的，在我眼里，连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他一指江辰。
“他！今天，就给我办了天大的事！我为他破个例，怎么了？”
杨厂长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钱科长和他身后那几个工程师的脸上一一刮过。
“你们谁，有意见？”
钱科长张着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那张脸，已经憋成了酱紫色。
他身后那几个刚才还跟着瞎起哄的工程师，这会儿全都把脑袋埋进了胸口里，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自己钻进去。
就在这节骨眼上，秘书小李跑得跟头驴似的，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崭新的大团结。
那鲜艳的红色，在车间昏暗的光线下，晃得人眼晕。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黏在那沓钱上似的，再也挪不开了。
杨厂长一把抓过那沓钱，看都没看，直接就塞进了江辰的手里。
“拿着！”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