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的土路,坑坑洼洼。
许大茂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车后座上还绑着放映机和一卷胶片。
他心里头,却比什么时候都舒坦。
到了村口,好几个半大孩子早就跟等着盼着亲爹似的,一看见他,就扯着嗓子喊开了。
“许放映员来啦!许放映员来啦!”
村支书是个黑瘦的老头,搓着手,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赶紧迎了上来。
“哎哟,许同志,可把您给盼来了!快,屋里头坐,水都给您烧好了!”
许大茂下了车,把车子往旁边一靠,背着手,挺着个鸡胸脯,拿眼角扫了一圈。
那感觉,跟领导下乡视察似的。
“嗯,老张啊,你们村这觉悟就是高嘛。”
他被一群人前呼后拥地请进了村委会最好的一间屋子。
桌上,早就摆好了花生瓜子,还有一搪瓷缸子冒着热气的茶水。
晚上,电影就在村头的麦场上放。
幕布一拉,全村老少爷们,搬着板凳马扎,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许大茂站在放映机后头,看着底下那一张张仰着头,看得目不转睛的脸。
他那点在四合院里被江辰踩进泥里的自尊心,总算是找补回来了一点。
放完电影,村支书家里摆开了酒席。
土鸡,炖鱼,还有一盘子炒鸡蛋,油水足得很。
“茂哥,您可是城里来的文化人,见多识广!再喝一碗!”村支书端着个粗瓷碗,非要跟他碰一个。
许大茂喝得脸红脖子粗,摆了摆手,打了个酒嗝。
“好说,好说。”
他正飘飘然,就听见旁边一个汉子,一拍大腿。
“说起来,前阵子俺家那小子,不知道从山上沾了点啥,浑身起红疙瘩,痒得在地上打滚,邪乎得很!”
另一个接话道:“你那算啥!我三舅姥爷家的牛,就是吃了山里那玩意儿,活活痒死的!”
许大茂端着酒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拨了一下。
他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扭过头去。
“哦?还有这种事?什么玩意儿这么厉害?是不是啥毒草啊?”
那汉子喝了点酒,话匣子也开了。
“毒倒不是,就是要命的痒!那玩意儿叫‘鬼挠痒’,长得不起眼,就跟那野地里的灰灰菜差不多,可那叶子背面,有一层细毛毛,比针尖还细!”
“磨成粉,无色无味,风一吹,沾上就完蛋!别说人了,石头都得给你痒出层皮来!”
许大茂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他强压着激动,又问了一句,声音都有点发飘。
“那……这玩意儿怎么解啊?”
“解?”那汉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没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