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流立刻涌出来,血腥味冲得在场每个人呼吸急促。
然后是第二刀——第三刀——
像是一群饿狼在分食猎物。
他的惨叫声仿佛也带着油腻,不耐听,很快就断了。
尸体仰倒在地,双眼圆睁,嘴角残留着未吞下的恐惧。
有人上去踢了他一脚,
怒骂:“狗贼!”
顿时更多的人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像酒楼里的吵架桌。
“割头!”有人吼。
刀起头落,那颗肥腻的脑袋被提起来,像刚出锅的猪头般沉重,血还在滴。
他们把它挂在西门寺前,挂得高高的,仿佛要让天神都看见这口恶气总算出了。
可这不是结束。
“他儿子在哪?”
“韩国夫人呢?”
“虢国夫人也一起!”
杀红眼的军士们再次冲出去,像一场席卷街巷的风暴,把马嵬驿染成一片殷红。
那天的风,不是吹来的,是撞过来的。
像一群醉汉抱着酒坛子在长安城墙上跳舞。
张小敬站在驿馆门口,脸上那把络腮胡仿佛刚从战场上拔下来的铁蒺藜——硬得能刮下人一层皮。他眼睛眯着,却亮得像两盏油灯,照得对面那个满脸汗珠的军士都快哭了:“你真敢动手?”
“我不敢。”张小敬冷笑,“但我怕死。”
那军士一愣,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
“杨国忠谋反?”他声音发颤,“我听闻他昨夜还在喝花雕,跟狗一样舔碗底!”
“哦?”张小敬挑眉,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脸,“那你猜猜,为什么他家厨房里藏着三坛子砒霜?”
军士怔住,喉咙动了动,像是吞了个核桃卡住了。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惨叫——魏方进被乱兵按在地上,脸贴着尘土,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嚼烂的肉饼。他瞪眼的样子,活像一只刚被人踩了尾巴的老猫。
“你们……竟敢弑君!”他嘶吼,唾沫星子飞溅,“我是朝廷命官!”
没人理他。
一个年轻士兵直接把他的朝靴踢飞,靴子滚到张小敬脚边,还沾着泥巴和血迹。
张小敬弯腰捡起靴子,轻轻拍了拍,然后甩给旁边的人:“拿去洗洗,改天还能穿。”
那人接住,一脸懵逼:“这……这是谁的?”
“魏方进的。”张小敬说,“可惜啊,他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楚。”
话音未落,另一个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韦见素来了。
一身朝服皱成一团,像是刚从井里捞出来,头发散乱,嘴唇干裂得像老树皮。他看见魏方进的尸体时,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跪下去。
可乱兵已经围上来,有人举刀,有人喊:“宰相也该杀!”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一刹那——
“等等!”一个嗓门洪亮的军士大喊,“那是韦相公!认得!他是咱们老家的恩人!”
众人愣住,纷纷回头看他。
这人穿着破旧铠甲,右耳缺了一角,眼神却异常清澈。他说:“当年我家遭灾,是他偷偷送粮救了我们一家。”
韦见素腿软得站不住,扶着墙才没倒。他喃喃道:“我没想过活着离开这儿……”
张小敬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怕不怕?”
韦见素摇头:“怕。但更怕死得不明不白。”
张小敬点头:“那就别怕。怕也没用。”
此时,李隆基终于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