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皇冠上的玉珠叮当作响,像是一串快要断掉的铃铛。他站在台阶上,双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年老,而是因为恐惧——一种帝王从未体验过的、来自底层的愤怒。
“朕知道你们委屈。”他开口,声音沙哑,“但冤有头债有主,不该滥杀无辜。”
底下一片寂静。
一个老兵突然往前一步,声音低沉:“陛下,您知道杨国忠怎么死的吗?”
李隆基皱眉:“怎么说?”
“他不是被杀的。”老兵缓缓道,“他是被毒死的。”
全场哗然。
张小敬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一闪:“你说什么?”
“我亲眼看见。”老兵指着他自己的胸口,“他在府里喝了杯茶,五分钟后就吐黑血,死得比谁都快。”
李隆基脸色骤变,额头青筋暴起:“不可能!他怎么会中毒?!”
“因为他身边有个女人。”老兵顿了顿,压低声音,“姓杨,叫玉娘,是他养的小妾。”
张小敬瞳孔一缩。
他记得这个名字。
三个月前,他曾去过杨府,就是为了查一件案子——一名宫女离奇失踪,而线索指向杨家后院的密室。
当时他以为只是贪污受贿的小事。
现在才明白:那根本不是贪污,是杀人灭口!
“原来如此。”张小敬喃喃自语,“杨国忠不是谋反,是被人栽赃。”
“谁?”李隆基急问。
“就是那个‘皇帝’。”张小敬盯着他,一字一句,“是你身边的宠臣高力士。”
空气凝固了。
高力士?那个总在御前低声细语的老太监?
李隆基嘴角抽搐,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不可能!”他怒吼,“他是朕最信任的人!”
“信任?”张小敬冷笑,“你以为你坐的是龙椅,其实你坐的是绞刑架。”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踏碎了所有幻想。
“杨国忠死了,是因为他知道太多;魏方进死了,是因为他不信邪;韦见素活下来,是因为他还有一点人性。”
他停在李隆基面前,目光如刀:“陛下,你现在明白了吗?真正的敌人不在外面,而在皇宫深处。”
李隆基愣住,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泪水。
不是悲伤,而是震惊。
他忽然跪了下来,不是为了尊严,是为了清醒。
“你说得对。”他哽咽,“朕……朕一直以为自己掌控一切。”
张小敬蹲下来,看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轻声道:“你现在才懂什么叫‘权势’。”
那一刻,风停了。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像是命运亲手为他们盖上了金箔。
张小敬站在东市中央,手里攥着一卷皱巴巴的绢帛——那是高力士私藏的密信,字迹潦草得像是用脚写的,但内容却像刀子一样锋利:勾结吐蕃、毒杀杨国忠、栽赃谋反……每一页都写着“死”字。
他把那卷东西往地上一甩,声音不大,却震得人群安静下来。
“你们以为杨国忠真敢造反?”他冷笑,“他连自己家狗都不敢骂一声。”
一个老妇人从人群中挤出来,鼻尖通红,眼睛里全是泪:“我儿子就是被杨国忠抄家抄死的!你说他没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