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敬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些:“那你告诉我,你儿子临死前有没有说过一句话?”
老妇愣住:“什么话?”
“他说——‘我家老爷冤枉啊’。”张小敬一字一顿,“然后才咽气。”
全场沉默。
这时,陈玄礼站了出来。
他个子高得能把阳光挡一半,脸上有道疤,是从左耳一直划到下巴的,像一道没擦干净的墨迹。他目光如炬,盯着李隆基,声音低沉却有力:“陛下,杨国忠谋反,贵妃不能再侍奉您了,请陛下割爱处死贵妃!”
空气瞬间凝固。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仿佛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李隆基脸上的肌肉抽搐,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他嘴唇动了动,想骂,却说不出一个字。
“你懂个屁!”他终于吼出声,嗓音嘶哑得不像帝王,“她是朕的女人!朕的命根子!你让我亲手把她送进坟墓?!”
陈玄礼不退半步,眼神坚定得像铁铸的:“陛下,现在不是您疼她的时候,是百姓要活命的时候。”
“百姓?”李隆基指着自己的胸口,“朕才是百姓的天!”
“可天塌了,还得有人补!”陈玄礼怒吼,“您不杀贵妃,他们就要砍了您的头!”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张小敬忽然笑了,笑得像个疯子:“哎哟喂,这话说得多好听啊——‘天塌了,还得有人补’。”
他转向人群,举起那卷密信:“你们知道吗?杨国忠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没人回答。
“他说:‘我不怕死,只怕死后没人替我喊冤。’”张小敬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可现在,连他最信任的人都不肯为他说话。”
那一刻,风停了。
太阳突然变得刺眼,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有汗珠滑落,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李隆基踉跄几步,扶住一根柱子,手指发白。
他低头看着地面,那里有一滩血,是刚才那个磕头的老兵留下的。
他闻到了血腥味,还有泥土混着汗水的气息,还有远处炊烟飘来的柴火香——那是他小时候常吃的饭香。
原来,他已经很久没吃过饭了。
韦见素的儿子韦谔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陛下!求您了!再不决断,咱们全都要死在这儿!”
他的眼泪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也溅进了李隆基的心窝。
李隆基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没了光。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朕……自当处理。”
说完,转身走进驿馆。
高力士一进门,那身绣金线的紫袍都快被汗浸透了。
他胖得像只刚蒸好的包子,走路还带风——不是气势,是喘气太急。
“陛下啊~”他一边擦汗一边躬身,声音软得能拧出水来,“贵妃娘娘真没罪!她连杨国忠家门都没进过,连个茶都没喝一口!”
李隆基盯着他,眼神冷得能把人冻成冰雕:“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她身边那个贴身丫鬟,昨晚在杨府后院烧了三坛子纸钱?”
高力士愣住,脸上的肉抖了抖:“那……那是替杨国忠超度亡魂!”
“哈!”李隆基冷笑,“你当我是傻子?那纸钱上写的可是‘谋反’两个字!谁教她的?”
高力士额头冒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黄瓜,湿漉漉地往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