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那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捅进了大帐里每一个人的心里。
帐内,死一般的安静。
刚才还因为曹操一番豪言壮语而升腾起的热血,瞬间凉透了。
“他娘的!天要亡我们不成!”
曹洪一拳砸在身前的案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憋屈和愤怒。
夏侯惇、曹仁等人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们不怕打仗,不怕死人,但怕的是这种有力没处使,连个方向都找不到的绝望。
曹操僵在地图前,手指还悬在“扬州”的上空。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眼睛里,风暴正在凝聚。
戏志才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苦涩。他看向曹操,声音干涩:“主公,扬州已不可去。陈温一死,扬州必成无主之地。袁术近在南阳,野心勃勃,必会趁机夺取。我等此时前往,兵微将寡,无异于羊入虎口。”
戏志才说的是最稳妥的道理,也是最残酷的现实。
曹操缓缓收回了手,转过身,没说话。他走回主位,坐下,端起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然后,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亡我?”
“想要我曹操的命的人多了!他们不过是匹夫之勇”
。众人看到,他们的主公,没有被打垮。
曹操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李彦身上。从头到尾,只有李彦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依然站在火盆边,仿佛帐内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明远。”曹操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你自称能预知未来,那你算算,我等的前路,究竟在何方?”
这话里,带着一丝考验,也带着一丝最后的希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彦身上。
李彦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从火盆里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扔在地上。木炭在冰冷的泥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缕白烟,很快就黯淡下去。
“主公,路并没有断。”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扬州的路是断了,但墙倒了,才能看见墙后面的风景。”
李彦抬起头,迎上曹操的目光,眼神里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志才先生说得对,袁术必然会去抢扬州这块肥肉。而北面的袁绍,也绝不会看着他弟弟轻易得手。接下来,天下诸侯的目光,都会被吸引到淮南、荆襄之地。他们会为了这些富庶的州郡,争得头破血流,狗咬狗。”
他走到地图前,伸手指了指地图的下方。
“他们的眼睛,都往南看的时候,谁还有空,回头看看北边这个烂摊子呢?”
他的手指,猛地向上移动,再次点在了那个所有人都觉得是绝地的地方。
“兖州。”
又是兖州。
夏侯惇忍不住开口:“明远先生,可我们现在……兵不过五百,钱粮将尽,拿什么去取兖州?”
“兵,子廉将军不是正在去招募的路上吗?”李彦反问。
曹洪愣了一下:“可……陈温死了,我去丹阳,人家还会认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