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程仲德。
从曹操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李彦就知道,这趟差事,远比去见陈宫要棘手百倍。
曹操让他一个人去,用意极深。
这不是简单的招揽,这是一次精准的“投石问路”。
李彦自己,就是曹操扔出去的那块石头。这块石头扔出去,是沉入水底无声无息,还是能砸出惊天巨浪,全看李彦自己的本事。这既是在掂量李彦的斤两,看他有没有独当一面、与当世豪杰周旋的本事;更是在测量程昱这潭水的深浅。
一个顶级谋士,不会做无用功。
……
次日,大军入驻陈留,安顿事宜自有夏侯惇等人操持。
李彦的小院里,红雨一边收拾行囊,一边满脸担忧地碎碎念。
“公子,主公真的让你一个人去东阿县啊?奴都听说了,那地方黄巾贼闹得凶,县令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万一……”
李彦正坐在案前,用一根细木炭在一块干净的木板上勾画着什么,闻言头也没抬。
“主公这是让我去钓鱼,又不是让我去跳河。再说了,你家公子我,不是会奇门遁甲,能预知吉凶吗?放心,此行有惊无险,饵料我都备好了。”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曹操这是把最硬的骨头,第一个就扔给了他。
程昱,可不是陈宫。对付这种极度务实的狠人,讲匡扶汉室的大道理,人家可能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你得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让他看到跟着你干,有肉吃,有酒喝,有更大的前途。
“公子,你这是在画什么呀?”红雨好奇地凑过来看,只见木板上画着一些奇怪的圈圈和线条,像是地图,但又标注着一些箭头和符号。
“鱼饵。”李彦笑了笑,将木板擦干净,把昨夜写好的,关于攻打于毒部的方略卷好,递给红雨。
“把这个交给主公。然后告诉他,明远已经出发去东阿放饵了。”
……
东阿县城,比想象中要好。能在乱世中维持一方基本的秩序,这个程昱,确实是个人物。
李彦没有直接去客舍,也没有去酒肆。他牵着马,径直走到了县衙门口。
他知道,他见不到程昱。
但他必须来。
这是一个程序,一个姿态。这是告诉里面那位,我李彦,是按规矩来的。我先礼貌地敲了你的大门,是你自己不开。那么接下来,我用我自己的方式“进去”,你就别怪我没礼貌了。
他向守门卫兵递上名帖,言辞恳切,说自己是山阳郡游学士子,久慕程公大名,特来拜会。
卫兵进去通报。
结果和李彦预料的一模一样,甚至连说辞都没差:“程公公务繁忙,不见客。”
“多谢。”
李彦拱了拱手,没有半分失落,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这第一步“礼”,已经走完。接下来,该走第二步“利”了。
他找了家客舍住下,安顿好后,便去了城里最大的一家酒肆。他没急着打听,就要了一壶最贵的酒,几碟小菜,自斟自饮,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音。
他听到了百姓对程昱的敬畏,听到了小吏对程昱严苛律法的抱怨,更听到了几个押送粮草的士卒,压低了声音,讨论着城外东面,那支越来越猖獗的黄巾军。
“……于毒那伙人,越来越不老实了,前天又劫了咱们一个村子。”
“怕什么,有程公在,他们不敢打县城的主意。”
“话是这么说,可总在身边晃悠,像一群苍蝇,烦人!”
李彦的嘴角,微微勾起。
鱼,已经看到了。现在,该下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