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结了账,回到客舍,取来笔墨,在一张麻纸上,只写了十二个字:
“东郡之蝗,将噬东阿。螳螂捕蝉,谁为黄雀?”
他将纸条折好,叫来店家,递给他一枚沉甸甸的铜钱。
“店家,劳烦你,把这个东西,送到县衙,交给程公。就说,是一个姓李的过路客,留给他的。”
店家掂了掂钱,眉开眼笑地去了。
李彦回到房间,没有再出去。他关上门,开始擦拭自己的佩剑,然后,便是安静地等待。
他知道,这张纸条,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就是一句废话。
但对程昱这种人来说,这十二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会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蝗”,指的是黄巾。
“蝉”,指的自然是盘踞在东阿附近的于毒部。
程昱是“螳螂”,想等着机会,一口吃掉这只蝉。
但最关键的,是最后那句——谁为黄雀?
这等于是在告诉程昱:你盯着眼前的猎物,却不知道,你身后,已经站着一个更强大的猎人。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
客舍的房门,被“咚咚咚”地敲响,声音沉重而急促。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不再是县衙门口的普通卫兵,而是两个眼神锐利,腰挎环首刀的精悍汉子。
为首一人,对着李彦一拱手,语气里没有半分客气,全是审问的味道。
“可是李先生?程公有请。”
这不是邀请,这是传唤。
李彦笑了。鱼,上钩了。
县衙后堂,灯火通明。
程昱就坐在主位上,那张写着十二个字的麻纸,就平摊在他面前的案几上。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客套,那双刀子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走进来的李彦,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纸条,是你写的?”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正是。”李彦平静地回道。
“东郡之蝗,将噬东阿。”程昱的手指,点在纸条上,“你从何得知,我要对付于毒?”
“程公这样的猛虎,岂会容忍一群野狗在自己的卧榻之侧酣睡?”李彦反问。
程昱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马屁并不感冒。他的手指,移到了最后四个字上。
“那这‘黄雀’,又是谁?”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无比。
“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李彦迎着他逼人的目光,微微一笑。
“我,是为黄雀而来。”
他顿了顿,看着程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黄雀已经张开了网,就看程公这只螳螂,是想一起捕蝉,还是……想连自己,也一起被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