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说要亲眼看看,这话正中李彦下怀。
对付程昱这种人,说一万句,不如做一件。
“程公想看,当然没问题。”李彦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邀请他看一场早就排练好的戏,“三日之后,卯时末(早上七点前),东面那座最高的山岗。程公只需带上眼睛,就能看到那只‘蝉’,是怎么在砧板上,被锤子砸成肉泥的。”
他这话说得太满,太狂。
狂到程昱都懒得反驳,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挥手:“送客。”
李彦被“请”回了客舍,但待遇已经完全不同。门口多了两个卫兵,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
他一点也不在乎。
他要做的,只是等待。等待那柄早就预备好的铁锤,在最精准的时刻,砸下来。
……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第四天,天还没亮,李彦就被程昱的亲兵请了出去。
城外,东面的山岗上,晨风凛冽。
程昱已经在了,他没穿官服,而是一身利落的劲装,腰挎长剑,站在悬崖边,像一尊铁塔。他身边,只站着十几个最精锐的亲卫。
李彦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向山下的丘陵地带。
那里,就是于毒的黄巾大营。此刻还很安静,只有寥寥几缕炊烟升起。
程昱没有说话,李彦也没有。
两个聪明人之间,有时不需要废话。等待,本身就是一场心理的博弈。程昱在等一个结果,而李彦,在等他看到结果后的反应。
卯时初,山下的地平线上,烟尘乍起。
一面巨大的“曹”字帅旗,迎着晨风,出现在官道上。紧接着,是黑压压的步兵方阵,鼓声隆隆,向着于毒大营的方向,不急不缓地压了过去。
“扬旗,做戏。”程昱吐出四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李彦点了点头:“这是给蝉看的,告诉它,猎人来了。”
果然,于毒大营很快就炸了锅。无数黄巾军乱哄哄地冲出营寨,试图在前方的开阔地带列阵。
就在此时,东阿县城的方向,也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程昱的县兵,从正面,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向了黄巾军的前哨!
山岗上,程昱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他看得分明,自己的部下打得极有章法,攻势凶猛,却始终与敌军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像一头经验老到的猎犬,死死咬住猎物,却不与之搏命。
他们,在等。
山下的黄巾军被两面夹击,阵脚大乱。于毒显然也是个有几分蛮勇的,指挥着主力,疯狂地反扑程昱的部队,试图先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
整个战场,成了一锅沸粥。
程昱的呼吸,渐渐有些急促。他的兵,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他忍不住侧头看向李彦。
李彦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甚至还抬起手,遮了遮初升的太阳。
“快了。”他说。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凄厉悠长的号角,从于毒大营的后方,陡然响起!
程昱猛地回头!
只见那片他认为绝不可能有伏兵的密林中,突然冲出了无数的黑影!为首一将,手持大刀,胯下黑马,正是夏侯惇!
五百骑兵,像一柄从天而降的黑色铁锤,以一个无可阻挡的姿态,狠狠地砸进了黄巾军混乱的后阵!
摧枯拉朽!
没有任何抵抗。
黄巾军的阵型,像是被一柄烧红的烙铁烫穿的牛油,瞬间融化、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