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他的身上。郭嘉那双懒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芒。
曹操眉头微皱：“明远先生，还有何事？”
李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头，仿佛在看大堂的房梁，又仿佛在看更遥远的天空。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独特的，让人心悸的平静。
“主公，彦不通军旅，本不该多言。只是……”他顿了顿，才接着说，“昨夜，我夜观天象，见营西方向，奎星黯淡，星光不定，似有将星飘摇之兆。”
“营西”正是宛城的方向。“奎星”主文事，亦代表武库，将星黯淡，是大凶之兆！
大堂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曹操的脸色沉了下去：“明远，把话说清楚。”
李彦的目光从空中收回，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曹昂和典韦的身上。
“此行，恐有血光。非在沙场之上，而在酒色之间。非因敌军之强，而因我军之骄。”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让在场的人精们，个个心头一凛。
曹洪是个直肠子，忍不住问道：“明远先生，你这话是何意？难道我们还会败给张绣不成？”
“胜负，早已注定。我军必胜。”李彦摇头，“但胜了之后，却恐有大祸。此次将星飘摇之兆，尤其应在……主公身边之人。”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敲在曹操的心上。
曹操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彦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子脩公子，典韦将军，二位星象尤其黯淡。此行，万望小心！主公，到了宛城之后，切记，不可因大胜而骄，不可因美色而废正事。典韦将军的双戟，与公子跨下的骏马，便是此劫的关键。望主公，三思！”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他不仅预言了凶兆，甚至直接点出了两个人的名字，还提到了兵器和马！
这已经不是预言，近乎是明示了！
典韦闻言，却哈哈大笑起来，拍着胸脯道：“先生多虑了！俺典韦的命是主公的，只要主公无事，俺死不足惜！再说了，谁能拿得动俺这双戟？”
曹昂也躬身道：“谢先生提醒。昂必紧随父亲，不敢有误。”
曹操死死地盯着李彦，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想发火，斥责李彦妖言惑众，扰乱军心。可李彦过往的每一次预言，都精准得让他不寒而栗。
他想相信，可郭嘉刚刚才把此行描绘成一场轻松的胜利，自己也已下定决心，若因一句“天象”就更改军令，他这个主帅的威严何在？
“所言极是！我意已决，便按此计行事，有敢阻挠者，以军法处置！”
曹操最终，还是用一句决断的话，强行压下了所有的不安和骚动。
他看着李彦，沉声道：“先生的提醒，我记下了。此行，我会多加小心便是。”
话虽如此，但谁都看得出，他那股志在必得的豪情，已经被李彦这盆冷水，浇熄了大半。
李彦躬身退下，不再多言。
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历史的惯性，强大到可怕。而曹操的性格，更是决定了他不可能因为一句预言就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和……美色。
他只希望，自己的这番话，能在那位枭雄的心里，留下一点点痕迹。
哪怕，只能救下其中一个，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