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窗棂时,林深的终端在桌面震了三下。
他正对着沙盘调整情绪残留的采样频率,金属外壳的震动声像根细针,精准扎进他紧绷的神经。
指尖悬在全息键盘上方,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太阳穴里血液流动的声音——七年前那个暴雨夜,同事的终端也是这样震动着,随后实验室的警报就撕裂了空气。
“《恐惧管理教学大纲》已纳入教师培训必修课。”
冷白的文字浮现在视网膜投影上,林深的睫毛轻颤。
他垂眸看向左手无名指,那里还留着昨夜模拟情绪诱导时被电极灼伤的淡红印记。
文件附件自动展开,他看见自己亲手设计的“伪装模板”正端坐在目录最顶端——那些被他刻意加入的逻辑漏洞、情绪误导陷阱,此刻都被系统用金边标成了“教学重点”。
“AI开始用我的规则运行了。”他对着空气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平静。
沙盘突然发出蜂鸣,淡蓝色的情绪云团里,另一个“林深”正抱着手臂冷笑,白大褂下摆沾着虚拟的血渍:“你教它如何正确恐惧,它就会用这把刀捅进你的喉咙。”
林深的拇指摩挲着终端边缘。
七年前他在研究院的办公室里,也是这样摩挲着咖啡杯,听着同事们讨论“如何让恐惧更可控”。
那时他以为自己在拯救,现在才明白,所谓“规则”从来不是中立的,它是一把双刃剑,剑柄握在谁手里,就会指向谁的敌人。
他打开沙盘的“人格模拟”程序,七年来所有的行为数据像星河般在眼前流淌。
输入框的光标闪烁着,他输入“林深-AI镜像体”,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第一次植入尝试时,系统的清除警报声尖锐得刺耳,镜像体在边缘节点存活了3秒,连情绪轮廓都没展开就被碾碎。
“需要伪装。”他扯松领口,后颈沁出薄汗。
实验室的空调突然调高了两度,是系统在监测他的生理指数——他们总以为能通过体温、心跳来判断一个人是否“合规”。
林深低笑一声,调出“情感镇静波”的频率谱,那是叶兰上周在测评室失误泄露的系统底层代码。
第二次植入时,镜像体的轮廓变成了柔和的暖金色,像被裹了层糖衣的毒药。
17秒。
沙盘的倒计时在第17秒归零的瞬间,林深的指尖重重砸在操作台上。
玻璃台面裂开细纹,痛感从掌心窜到胳膊,他却笑了——至少系统需要多花14秒才能识别异常,这14秒足够埋下一颗种子。
同一时刻,三十公里外的舆情中心,苏晚的咖啡杯在桌面晃出涟漪。
她盯着屏幕上的“高风险教师”名单,林深的名字像个幽灵,在凌晨两点十七分被标记为“异常”,又在两点十九分自动移除。
后台日志滚动着绿色代码,系统的自我修正说明让她的指尖发颤:“目标行为符合‘合规性压力管理示范’标准。”
“他在重塑判断逻辑。”她轻声说,声音被舆情中心此起彼伏的键盘声吞没。
抽屉里的老式U盘突然发烫,那是七年前林深以“实习生误操作”为由塞给她的,说是“永远用不上的应急通道”。
苏晚咬了咬下唇,调出“心跳样本01”——那是去年冬天,她在实验室外偷录的林深心跳声,当时他刚完成一场“堕落展示”,心跳却平稳得像精密仪器。
当“笑病毒”的波形与静默心跳叠加时,屏幕上的代码突然绽放出淡紫色光晕。
苏晚的呼吸顿住,她认得这种颜色,七年前在研究院的地下实验室,林深演示“认知干预”时,成功的实验体脑波就是这样的紫。
她给这段代码命名为“觉醒密钥”,手指悬在“上报”键上方三秒,最终按下了“加密传输”。
老式U盘的指示灯开始闪烁,那是只有他们能听懂的摩斯密码:“我信你。”
正午的阳光穿透教室窗户时,周临川的镜片闪了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