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的指尖在杯身半寸外悬了三秒，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场挡住。
消毒水气味里浮着若有若无的雪松香——他常用的须后水味道。
谁来过。他低哑的声音撞在实验室玻璃上，回音撞进通风管道。
指节抵着桌面慢慢蜷起，指背青筋凸起如树根。
纸条边缘被阳光晒得发脆，他捏起时飘下细小的纸屑，落在杯底水痕里，像雪落在未干的泥地上。
监控室的金属门在身后发出吱呀轻响。
林深扯下白大褂搭在转椅上，袖口擦过桌角时带倒了量杯，玻璃与瓷砖碰撞的脆响惊得他瞳孔微缩——这反应太剧烈，像被人突然抽走了安全绳。
调取监控的密码输到第三位时，他的拇指停住了。
键盘上7键的磨损程度不对，本该是月牙形的凹痕此刻成了直线。
他摸出钢笔轻敲键帽，金属声比平时闷了半拍——有人换过按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后颈汗毛根根竖起。
凌晨两点十七分的画面里，穿深灰西装的男人正俯身整理他的实验日志，袖口露出的腕表是他去年在黑市淘的老款百达翡丽，表链扣处有道月牙形划痕，和他腕间这只分毫不差。
如果人格可复制，那我复制一个更好的。
监控里的他提笔在日志末页写下这句话，字迹比林深平时更刚硬三分，尾笔挑得极锐，像是要划破纸背。
落款林深V.8的8字圈成闭合的环，而林深自己写8时总会留个小缺口，像未愈合的伤口。
咔的脆响惊得监控室警报灯闪了一瞬。
林深这才发现自己捏碎了纸杯，温水顺着指缝滴在监控操作台，在V.8的V字上晕开暗纹。
他抓起金属镇纸砸向墙面的应急玻璃，碎渣飞溅时，左手掌被划开一道三寸长的伤口，血珠顺着掌纹流进腕间，烫得他倒抽冷气。
至少现在——他把流血的手掌按在监控屏幕上，红色在林深V.8的名字上晕染，我是活着的。
实验室门被叩了三下，节奏是两短一长。
林深扯下实验服下摆缠住手掌，血腥味在齿间漫开时，唐镜提着医疗箱跨进来，白大褂口袋里插着虞昭常用的靛蓝色钢笔。
系统清洗程序提前了。唐镜没看他的伤口，指尖敲了敲桌上摊开的监控记录，沈眠的清洗舱预约在下午三点，你必须到场。
林深扯动嘴角，伤口的血珠滴在唐镜递来的棉签上：扮演亲手清除背叛者的堕落教授？
她倒会挑戏码。
不是崩溃。唐镜打开医疗箱的动作顿了顿，镊子夹着酒精棉的手悬在半空，她要你命名她。
系统筛选机制需要权威确认，只有你承认她是新的林深，同盟和中枢的协议才能激活。
林深的瞳孔骤缩。
他想起七年前在中枢资料库见过的筛选流程图，命名仪式的节点被标着猩红的关键二字。
血浸透的布条从掌心滑落，他弯腰去捡时，瞥见唐镜脚边有半枚靛蓝色笔帽——和虞昭钢笔的笔帽纹路一模一样。
白启的档案批注。林深突然说，背面的字。
唐镜递纱布的手停住了。
林深从抽屉最底层抽出泛黄的档案袋，封皮内侧果然有行极小的钢笔字：意志不可伪造——除非它本就是复制品。墨迹边缘泛着青，是用褪色剂处理过又被复原的痕迹。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
林深忽然想起父亲林远舟临终前的眼睛，老人攥着他手腕说：系统最怕的不是反抗，是有人能证明它造不出人。那时监护仪的滴答声像极了现在实验室里的通风声，一下，一下，数着心跳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