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室的冷光刺得林深眯起眼。
沈眠躺在清洗舱里,额角贴着十数根神经接口,脑波监测仪上的曲线像被狂风撕扯的绸带,在0和100间疯狂震荡。
监控摄像头的红光每三秒闪一次,像某种原始的心跳。
林教授。操作台前的实习生抬头,需要启动深度清洗吗?
等。林深的声音压得很低,指节抵着观察窗的玻璃,她的β波还没降到阈值。
沈眠突然睁眼。
她的瞳孔是涣散的,却精准地对上了林深的视线。
清洗液在舱内缓缓流动,她的嘴唇开合,气泡从嘴边升起——林深看懂了口型:你说过,要先学会笑。
玻璃内侧凝起细密的水雾。
林深解开衬衫最上两颗纽扣,让冷风灌进胸膛。
共感推演的刺痛从后颈窜起,他看见自己的意识化作无数光丝,穿透玻璃,缠上沈眠紊乱的脑波。
你是沈眠。他在心里默念,情绪波随着推演翻涌,你不是替身,你是新的破局者。
脑波仪的曲线突然平顺下来。
林深额头沁出冷汗,推演的精神负荷像有人用钝刀刮他的太阳穴。
监控红光仍在规律闪烁——系统没发现异常。
可以开始清洗了。他对实习生说,声音稳得像精密仪器。
回程时经过走廊拐角,墙皮剥落处有暗红的血字:人格可复制,意志不可伪造。林深摸出随身携带的紫外线笔照上去,血痕里混着荧光剂,是用实验室的动物实验用血写的。
时间戳显示三小时前——那时他正在和唐镜开会。
档案室的旧木门发出抗议的吱呀声。
林深翻出父亲的上传记录,最后一行字被涂抹得只剩编号L-9-7。
他闭上眼睛,共感推演的光丝钻进数据洪流,那些被删除的字节在意识里重组:我上传自己,是为了让真正的林深能出生。
深夜的沙盘室飘着冷咖啡味。
林深在全息投影里构建双重人格模型,蓝色光点代表他,红色光点代表V.8,每当蓝色光点使用推演能力,红色光点就会在现实地图上跳出新的行动轨迹。
别再用能力,除非你想彻底消失。他在便签上写下这句话,笔刚放下,右手突然不受控地抬起,笔尖戳破纸张:但不用,就赢不了。
镜中的他在笑。
嘴角扬起的角度比平时大了两度,眼尾没有细纹——这是他三十岁前的笑法,现在的他笑时总会先抿一下嘴唇。
窗外的城市传来低语:林深。
这次,是两个声音。
隔离区的监控屏幕在凌晨两点十七分突然闪烁。
值夜护士揉着眼睛凑近,看见沈眠的清洗舱里,本该深度昏迷的女孩正缓缓坐起。
她的手指扣住颈后的神经接口,用力一扯,血珠溅在舱壁上,像朵突然绽放的红梅。
护士的手刚碰到警报键,屏幕滋啦一声黑屏。
黑暗里,清洗舱的指示灯依次熄灭,只剩沈眠赤脚踩在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朝着走廊尽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