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一走,天天立刻贴了上来
“老爷~离寅时还早呢...”
驿站,丑时刚过。
王卷拍拍身边的天天。
“该走了。”
两人回到赌坊后院。
然而,院子里多了一个人,竟是担心王卷星夜赶来的纲手。
寅时,惨白的月牙儿早被浓得化不开的灰雾吞没。
赌坊后院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王卷腮帮子猛地一鼓,那支漆黑的唢呐如同活过来的毒蛇,骤然爆发出撕裂耳膜的尖啸!
身后半步,纲手抱着胳膊,丰腴的身躯绷得笔直,琥珀色的眸子在强光与浓雾的交界处锐利扫视。
天天紧挨着她,手里扣着的苦无在灯光下闪过寒光,小脸绷紧。
说也邪门,那唢呐声一起,前方浓得伸手不见五指的灰雾,竟像被无形的巨斧劈开,翻滚着向两边退避,硬生生给这支队伍让出一条阴森森的通路。
路两边光秃秃的老槐树上,不知何时已蹲满了黑压压的野猫,一双双惨绿的猫眼在黑暗中亮得瘆人,齐刷刷地聚焦在那顶猩红刺目的八抬大轿上。
不少猫歪着脖子,角度刁钻诡异,仿佛脖颈早被无形的力量拧断,就那么死死地、无声地凝视着。
队伍最前方,是一匹高头大马。
马背上,胖子老板一身大红的状元袍。
他一手死死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抱着个硕大的酒坛子,隔一会儿就仰脖子灌一口,上好的女儿红顺着他肥厚的下巴往下淌,浸湿了胸前大红的绸缎。
他醉眼迷离,时而死死盯着那顶猩红的大轿,眼珠子红得滴血,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低吼;时而又咧开嘴,露出一种痴傻癫狂的满足笑容,仿佛真瞧见了轿子里凤冠霞帔的新娘。
唢呐声钻进他耳朵,搅得他那颗被酒和仇恨泡透的心也跟着那诡异的调子一抽一抽地颤。
终于到了下葬处,一个巨大的新坑早已挖好。
“落——轿——!”
管家扯着嗓子喊,声音洪亮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八条铁塔般的汉子动作划一,小心翼翼地将那顶沉重奢华,猩红刺目的八抬大轿稳稳放在地上。
轿帘低垂,纹丝不动,像一块凝固的巨大血痂。
“新娘子…请出轿…拜堂喽…”
管家深吸一口气,声音拔得更高,带着一种唱票般的夸张腔调。
没人去掀那轿帘。
胖子被人几乎是半扶半架着,从那匹神骏的黑马背上滚下来。
他踉跄几步,甩开搀扶的人,猛地扑到那顶猩红大轿前。
他肥硕的身躯颤抖着,沾满酒渍的手伸向那猩红的轿帘。
他一把抓住那滑不留手的重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上一掀!
一股混杂着浓郁脂粉香、新木头漆味和泥土腥气的阴风扑面而来。
轿子里,哪有什么端坐的新娘。
只有一具穿着同样崭新大红嫁衣的尸体。
沉重的赤金点翠凤冠歪斜地扣在惨白发胀的脸上,珍珠流苏遮住了死寂的眼睛,只露出青紫色微微张开的嘴唇。
嫁衣领口下,几道深紫色的指痕如同狰狞的蜈蚣,盘踞在惨白的皮肤上,在满目猩红中显得更加刺目惊心。
“娘子…”
胖子老板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血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轿内那毫无生气的躯体,痴傻癫狂的笑容再次爬上他扭曲的脸。
他噗通一声跪下,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上,朝着那猩红的轿门,额头狠狠磕了下去!
“一拜——天地——!”
管家的声音带着哭腔,尖锐地刺破死寂。
胖子老板咚咚咚地磕头,每一次都沉重无比,额前很快见了血痕,混着地上的泥土,狼狈不堪。
他嘴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就在他额头触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阴风打着旋儿从轿内卷出,吹得轿帘疯狂摆动,发出啪啪的抽打声。
空气中弥漫的怨毒寒意似乎凝滞了一瞬。
“二拜——高堂——!”
胖子老板直起腰,又重重磕下。